承欢殿的月色，清得透骨。

林南秧坐在冰凉的青石地面上，怀里紧紧抱着怀里那本快被翻烂的《女诫》。她手指摩挲着书页上那密密麻麻的金粉小字，心里却是一片冰火交加的狼狈。

“林南秧，别以为你穿着我的衣裳，就真够资格穿我的鞋。”

冷冷清清的声音像淬了毒的针，一下一下扎进林南秧的耳朵里。她抬起头，撞进的是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。

沈长策。

沈家老爷子，整个京城谁不忌惮三分的人物。他此刻就站在她面前，身姿挺拔如松，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。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香，还是林南秧十年前被他捡回来当丫鬟时，就闻惯了的。

可惜啊，如今是她在下，他在上。

林南秧嘴角动了动，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：“沈老夫人不自在，南秧这就出去。”

她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灰尘。脚踝上的红痕，还有背上的淤青，都在提醒她，这场戏，她唱得有多狼狈。

沈家老爷子倒没再说什么。只是那眼底的寒意，像是不经意间泄露了点啥。林南秧心里咯噔一下。

她低着头，走出承欢殿。夜里的凉风一吹，让她清醒了不少。手心里那本《女诫》，被她紧紧攥得指节发白。

“林南秧，等等！”

沈长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林南秧脚步一顿，慢慢转过身。老爷子手里拿着一样东西，递给她。

“这是老爷子赏你的。”

林南秧眼尖，见是一串沉甸甸的翡翠平安扣。

她伸手接过来，却没立刻打开看，而是对着月光：“沈老夫人，南秧谢过了。只是这东西……不识货，不知合不合身？”

沈长策沉默了片刻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：“你可以试试。”

林南秧挑眉，心里冷笑。敢情是怕她赖账啊。

她低头，手指翻飞间，将那串平安扣从红绳换到了腕上。冰凉的触感，让她忽然想起沈长策那双骨节分明、却又沾了冰凉月光的手。

“沈老夫人，这是南秧应得的。”

她抬眸，迎上老爷子那双桃花眼，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
老爷子没再言语。只是那眼神，却像鹰隼一样牢牢锁住她。

“老爷子，天冷了，您早些歇着。”

林南秧绕过他，头也不回地往自己那偏僻的小院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