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老四心里头直打鼓，第二天还是硬着头皮去了镇子后山。那瘪嘴拐子姑娘不干不净地拽着他，嘴里嘟囔着“看着邪性”。后山那片老坟地杂草疯长，风一刮，白花花的风镰叶子晃得人眼晕。王老四往里走，脚底板碾着枯枝咔咔响，还没走近那几座孤坟，就听见风声里好像有女人哼小曲儿。

“咿咿呀呀的，谁搁这儿唱戏呢？”王老四舌根发紧，伸手揉了揉酸胀的耳膜。拐子姑娘却突然蹲下身，手指捅进坟头松软的泥土里，指甲缝里沾了黑乎乎的泥土。“给，擦擦手。”瘪嘴姑娘把一块破布条塞他手里，王老四低头一看，布条角上还沾着点红。

他心里咯噔一下，视线扫过周围，除了疯疯癫癫的王老四和阴沉脸的瘪嘴拐子，连只野狗都没见着。那哼曲儿的声音还在，像是从地下钻出来的，又像是墙缝里漏出来的。两人对视一眼，瘪嘴姑娘从怀里掏出把锈迹斑斑的镰刀，镰刀一扬，寒光刮过风。

坟圈子乱糟糟的，几棵歪脖子柏树东倒西歪，其中一棵树底下，新冒出几簇扎眼的红。王老四喉咙发干，故意咳嗽两声，“谁家新坟啊？”风停了，那哼曲儿的声音也停了。瘪嘴姑娘的镰刀指地，“挖开的。”

王老四头皮发麻，往前凑两步又缩回来。瘪嘴姑娘已经扒开新土，露出个破烂的麻袋。麻袋破口朝上翻着，底下黑糊糊的液体渗出来，黏糊糊地沾了瘪嘴姑娘一裤腿。她骂了声俏皮话，“好贵的地，连草皮都舍不得用人参喂。”

麻袋沉得很，瘪嘴姑娘单手拎起来，麻袋咕嘟咕嘟直晃荡。王老四蹲下去，盯着袋子底下，晃了晃脑袋，“得，又是个干瘪鬼。”话音刚落，瘪嘴姑娘突然一巴掌拍他脑门，“瘪嘴！”王老四“哎”一声，这才看见麻袋底下露出的那只鞋尖。

不像是镇上哪个人的，鞋面磨得油光水滑，鞋头还沾着点不新鲜的血渍。瘪嘴姑娘把镰刀往坟头一插，蹲下来对着鞋尖闻了闻，“不是刚死的人。”她掰开一截脆骨头，又咬了一口，“埋这儿都有年头了。”

王老四突然想起头天晚上巷子口的感觉，太平静，像是什么东西睡着了。瘪嘴姑娘把那双鞋往王老四脚边一踢，“送你，省得你总丢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