赖家大房的院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，苏云染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药，脚下踩着碎冰碴，“咯吱咯吱”响。她穿件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袄，袖口开了一道口子，露出里头粗糙的布纹。手里搪瓷瓷缸子沉甸甸的，她抿了抿，嫌弃药味儿冲鼻子。

“老爷，该喝药了。”她扯着嗓子喊，声音尖利，像只受惊的麻雀。

里头传来男人虚弱又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声音：“谁？谁在吵嚷？”

“我，云染。”苏云染推门进去，踢掉脚边一溜儿冰碴，径直往里屋走。屋里光线昏暗，糊着发黄的黄裱纸，梁上挂着串串干瘪的红枣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药味子和衰败气息。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就像风箱里的老鼠，吱吱呀呀。

“唔……”床上传来压抑的咳嗽声，一个身材枯瘦的男人半昏半醒地躺着，脸色惨白得像纸，嘴唇干裂，眼窝深陷。

“老爷，喝药！”苏云染把汤药往床头柜一放，学着前头的人模样，伸手想去扶他。

男人眉头紧锁，一把甩开她的手，嘶哑着嗓子骂：“滚！滚开！别烦我！”

苏云染被他掴得手心火辣辣的疼，心里顿时窝火。这破屋子跟棺材似的，住个人唠叨得要死，还手劲大得吓人。她哼了一声，不再伸手，扭身去兑凉水漱口。

屋里静了一会儿，男人又开始咳嗽，声音越来越急。苏云染听着不对劲，回身往床边走。

“滚开！”男人猛地抬眼，眼神浑浊，却带着惊恐，“别碰我，你会……会勾走我的命！”

“勾走你的命？”苏云染嗤笑一声，伸手拿起药碗，“谁稀罕你的命？赖家亏待我够多了，拿你这条命抵债，我还赚呢！”

男人目眦欲裂，死死瞪着她，嘴里胡言乱语：“锦鲤……锦鲤……护身符……”

苏云染愣了一下，下意识抬手摸了摸怀里。那里确实贴身藏着块红布包着的护身符，硬邦邦的。这是老爷给的，说她是带福气的，给他治病用的。当时她也没当真，往后衣兜里一塞，早忘到脑后去了。

这破老头说起胡话来，倒像是真有那么点邪性。

她皱着眉，凑近了些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，伸手轻轻碰了碰男人的额头。好家伙，烫得跟烙铁似的！

“你他娘的，发高烧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