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蹄声沉闷地敲打着青石板路，震得我手里的茶盏都跟着晃悠。我斜眼瞥了眼坐在副驾上的副将，王猛，这家伙憋着笑呢，眼睛弯得跟月牙似的，手里的马鞭子都快戳到他下巴了。

"将军，您这心情不错啊。"王猛终于忍不住，压低了声音笑道。

我呷了口茶，茶里没放糖，苦得跟黄连似的，但喝着倒挺提神。"挺不错？你瞧见我脸上贴金纸了？"我瞥了他一眼，这家伙平时就喜欢逗我，这次明显是冲着我来的。

王猛嘿嘿一笑，也不多话，专心赶着马车。我靠在软榻上，望着窗外飞逝的枯黄杨柳，心里正盘算着晚上犒劳那几个新来的伙计。边疆这鬼地方，党项人时不时来骚扰一下，搞得大家伙儿压力都不小，难得见着几天的清净，总得松快松快。

这二十年了，我从个毛头小子熬成如今这副模样，靠的什么？全靠这匹马，这把刀，还有身后这些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兄弟。当初抛头露面上战场的时候，谁曾想过有朝一日能混成这样？将军府里养着闲人，边疆上缺的是能打仗的人。

马车一颠一颠的，晃得我刚放下茶盏又差点挨着。这速度，王猛显然是故意的。我懒得多问，闭目养神起来。

也不知道过了多久，马车猛地停了下来。王猛透过后窗闪了我一眼："将军，到了。"

我睁开眼，只见外面停着一辆极其气派的马车，朱漆的车厢边角镶着金边，那流苏穗子一晃一晃的，在阳光下闪得人眼晕。这排面，放京城也是相当扎眼。

王猛早已经滚下来，恭敬地站在一边等着。我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，定了定神，也跟着跳了下去。

车厢门"吱呀"一声开了，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香气扑面而来，熏得我这老鼻子直痒痒。我皱着眉走进去，朝门口的仪仗军行了个军礼。

"参见将军。"为首的侍卫单膝跪地，声音平板无波。

我赶紧拱手还礼："众将辛苦了。"

里面传来一个娇柔细淢的声音："将军免礼。"

我循声望去，只觉眼前一阵刺痛。那女人并肩站在两位侍卫中间，身上穿着藕荷色的旗装，鹅蛋脸，柳叶眉，一副娇滴滴的模样。可我敢打赌，这女人要是被我抓到阵上，一个照面就得撂倒。

我眯着眼，努力看清她的脸——不对，我太用力了，眼前直发黑。这…这眼睛…怎么…怎么这么大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