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脑屏幕还是那样，白花花的，刺眼。阿文又灌了一大口保温杯的水，水汽氤氲，他眯着眼看着那排字，一个词一个词地读过去，自个儿都觉得肉麻。稿子是写好的，昨晚折腾到凌晨，把自己熬成了一颗药丸。发布出去，心里头就跟被鸡啄了似的，痒痒的，还带着点疼。

老婆在客厅打电话，声音挺大，阿文能听见关键那几句。“小琴啊，说好了这月十五号交房租的，你跟王哥多周转周转……” 听着挺耳熟，这不是房东王哥的电话吗？阿文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赶紧伸手去摸口袋，摸出来空空的。昨晚出门急，钱包忘带了，得，今儿又得要去“化缘”了。

阿文把电脑一合，站起身，屋里一推窗户，楼下的早餐摊子正热闹着。油条滋啦作响，豆浆咕嘟咕嘟冒着泡，几个穿着睡衣的本地闲人围坐着抽烟聊天，唾沫星子乱飞。阿文蹲在桌边，摸出皱巴巴的十块钱，跟摊主说：“一杯豆浆，两个长条。” 摊主麻利地麻利地递过来，阿文端着杯子，走到墙根底下，靠着冰凉的砖墙，慢慢吸溜着豆浆。

十块钱能喝多少豆浆？也就小半杯。阿文舔了舔嘴唇，感觉喉咙里像砂纸一样疼。他想起昨晚对着键盘敲到 fingers crossed的时候，心里那点没灭的念想，现在看来，连杯豆浆都买不痛快。老婆抱怨他窝囊是应该的，房东催房租也是应该的，谁让他阿文就是个窝囊废呢？

正吸溜着，旁边一个声音闷闷的响：“小伙子，在这儿喝呢？”

阿文转头，看见个穿灰色中山装的老头，背微微驼着，手里摇着一把蒲扇，正冲他笑。阿文愣了一下，没反应过来，老头又开口了：“看你一脸愁容，是不是遇到啥难处了？”

阿文“嗯”了一声，没吭气，把剩下的豆浆一口闷了。老头看见他桌上还躺着个空保温杯，杯子的标签挺眼熟，是“文学青年专用”。老头“噗嗤”一声笑了：“哟，写文章的？我还以为是个学生呢。”

阿文有点不好意思，挠了挠头：“是个写东西的。”

老头把蒲扇往旁边一放，挨着阿文坐下，姿势还挺标准，一看就是老培养过。老头吐了吐烟圈，说：“年轻人，我看你透着一股子灵气，就是……没找对路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