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85 天，每天三顿定量，每顿不超过半磅面包。拿破仑从圣赫勒拿岛的海岸线走到草屋门口，再走回来，再走到海岸线，然后坐下，靠着墙根，数着天上的星星。有时候能数到二十颗，有时候眼力不济，就数到十五颗。反正数来数去也就那几颗，亮的不亮，暗的不暗。

突然，草屋外传来一阵嘈杂，他皱了皱眉，这岛上的草民们是不是又闹起了什么幺蛾子？隔着粗劣的木板，他隐约能听到一些模糊的音节，像是求饶，又像是反抗。声音不大，隔着一段距离，听着甚至有些懒散，跟他在埃及时遭遇的那种农民起义的狂热劲儿完全两码事。

他正琢磨着要不要派人去燎望燎望，草屋里“哐当”一声，木椅子被他踹翻了。拿破仑没回头，他从椅背上跳下来，动作还挺麻利，这日子久了，骨头还是劲道的。他披上外衣，披风在身上空荡荡的，像块破布。没点火，借着从门缝透进来的微弱光线，他摸索着走出了草屋。

外面站着一个穿着破旧军服的卫兵，军服上别着三色徽记，这已经是圣赫勒拿岛卫队的传统了，就算皇帝没了，这虚荣心也不能丢。卫兵看到拿破仑，吓了一哆嗦，差点跪下来。拿破仑抬手止住了他，声音沙哑：“怎么回事？外面吵什么？”卫兵结结巴巴的，像是要把一辈子没说过的话都一次性吼出来：“陛下……外面……外面那些……那些囚犯……他们……他们闹事……”

拿破仑眯了眯眼睛，囚犯？又是哪些囚犯？他记得岛上关着不少人的，有法国的老兵，有海军陆战队，还有一些当地的叛乱分子。他走到卫兵身边，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，只见远处的人群像一条长蛇，缓慢地蠕动着。那些人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，杂七杂八的，有的扛着柴火，有的推着空轮子，像是一群无头苍蝇。

“掺和什么浑水？”拿破仑低声说，“让卫队长去处理。”

卫兵赶紧点头如捣蒜，转身跑开了。拿破仑没急着走，他在那里站了一会儿，看着那群人，心里突然有种莫名的感觉，像是看到了过去的某个片段。这个念头转瞬即逝，他甩了甩头，继续往回走。

回到草屋，他没心思再去看书，也没心思再数星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