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翠花把鸡蛋糊糊喝得底儿掉，碗底还剩一抹糊得不彻底的酱色。她咂咂嘴，眼角眉梢都是笑。四叔看她这副模样，心里头比喝了蜜还甜。布袋扔脚边，野菜被她拎了起来，叶子水灵灵的，沾着晨露。

正收拾着灶台，院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王翠花正把手里的菜梗子往盆里扒拉，抬起头，就见个陌生男人站在门口，手里提着个青布包袱，眼神子直愣愣地往里瞅。四叔蹲墙根抽烟，闻声抬头，眉头立马拧成了疙瘩。

那男人约莫三十出头，穿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袖口卷到手肘。头发乱糟糟的，像是几天没打理，脸上油光光的，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躲躲闪闪。他站稳了脚跟，手攥得包袱带子死死的，才往院子里扫了一眼。

“四……四叔？”那男人声音干巴巴的，像是生了锈，“请问……您是王翠花家的四叔？”他脚步挪了挪，又停在原地，喉咙里滚动了一下，“我是……我是秀才……啊不……我是李……李文海。”

王翠花把手里活儿一停，愣在了原地。四叔闻言，“腾”地一下站直了身子，手往腰间那么一指，烟杆子差点没拿稳。“你他娘的……这不是李文海吗！”四叔气得声音都变了调，“你想干啥？”

李文海脸上“嗡”地一下就红了。他往前挪了两步，眼神里又慌又急，“四叔，翠花……翠花她……她现在……”

“李文海！”四叔嗓门又拔高了八度，“你他娘的！当年怎么跟你家婆娘说的？一拍两散，各过各的日子！你跑到这儿来干嘛？想闹事？”

王翠花心里咯噔一下。她想起前夫以前总酗酒，动不动就吵架，想起自己当初扔下俩娃跟他分开，心里乱糟糟的。她往四叔身后缩了缩，小声问：“四叔，他……他是不是来找我的？”

四叔瞪了李文海一眼，“干什么！你要是再提一个‘你老婆’，我撕了你这张嘴！”他转头对王翠花道，“翠花，别怕，他他娘的想干嘛给他干嘛！这儿不是他家，他算老几！”

李文海被四叔一通数落，脸涨得通红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：“不……不是……我……我是来……是来接孩子……”

王翠花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