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毒辣得能把柏油路融化，林默站在酒厂那排摇摇欲坠的红砖房前，后脑勺磕得生疼。三天前，他还挤在格子间里给甲方爹妈写PPT，今天就成了这里名义上的顶梁柱。讽刺的是，他连酿酒都分不清曲蘖和清香。

"林老板，又到打酒的时候了。"尖嘴猴腮的二叔叼着烟蹲在井边，茶杯底儿还剩半壶浑浊的老白干。这可是他亲手酿的三年陈，结果被侄子拿去掺水对外卖，还装自己懂勾兑。

林默系紧了沾满酒糟的工装袖口，塑料拖鞋踩在碎玻璃碴上嘎吱作响。"先说好，要的是纯粮酿造，不是兑的。"他摸出欠条拍在柜台上，那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他欠高利贷的利息，像张扭曲的人脸。

"抠什么抠？你爷爷传下来的本钱就这些。"二叔突然掀翻了全是坏酒的陶缸，"反正都要完蛋，倒血酒也威风！"他喘着粗气抹开眼角的血丝，昨晚又跟隔壁村姓王的动了手。

隔壁老板娘扭着水桶腰过来撒泼，林默往后退了步——好汉不吃眼前亏，上一任老板就是因为得罪人被泼了农药。他掏出手机拍摄，"警察随时在门外候着呢。"村长那张笑眯眯的脸突然就出现在监控里。

"新来的小子，想学酿酒？"沉默寡言的大伯突然推门进来，手里还提着半瓶1958年的茅台原浆，"你爷爷当年穷得喝西北风，靠瞎猫碰上死耗子攒下这点东西。"他踹翻了歪倒的奖杯架，满地绽开的瓷器像被踩碎的梦。

酒糟味混着汗臭钻进鼻腔，林默突然笑了。他在超市顺手买的制氧机在角落里嗡嗡响，旁边还放着 bunch of综述文献，说白酒风味物质与微生物群落演替的关系。这个月要研究橡木桶对浓香型白酒的护色效果，导师的课题经费刚好够买这排破房子。

"你要是敢卖散酒，我可砸了你的摊子。"二叔拎着柳条筐瞪过来，筐里晃荡着几斤虫蛀的糯米。林默把论文打印稿塞进工作台，钢笔尖划过"非线性动力学视角下的白酒风味演化模型"，外面突然传来救护车的鸣笛。

暴雨来得猝不及防，老宅墙角的渗水漫上地面。林默冲进仓库，发现账本里夹着几张拆迁协议，日期显示着多年前这地儿本该变成商业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