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迪皱了皱眉，拿起手机摇了摇头。歌单里都换了几轮，还是那几首老掉牙的歌最让他觉得安心。后座保温桶的加热灯黄惨惨地照着，他瞥了一眼，水温快见底了，今儿这单是赶得紧。

路过了几个红绿灯，车流像一条不要命的蛇，刚好在巷口处卡了个疙瘩。吴迪啧了一声，把油门轻踩了踩，车头往前挪了半米。

巷口那棵老槐树，像一个沉默的老头子，杵在那里。树皮皲裂得跟老树皮似的，锯齿形的枝条伸得老长，没风的时候，树叶还会自己啪啪响，像是有人在那儿唉声叹气。

他记得第一次来这条巷子的时候，还是个刚入行的小白，被老外卖大哥逼着送夜宵。那会儿也是后半夜，他压车窗往前开，直视老槐树下那个影子。

黑乎乎的，蹲在那里，背对着他，像一尊泥塑。手里攥着个东西，比枯枝还细，在昏暗的路灯下泛着一点油腻儿的红光。

老外卖大哥当时吓得把车拐到马路对面去了，说那是巷子里“住着的”。

今儿这单是催得紧，吴迪没心思琢磨那些有的没的，油门再加大了些，车头几乎是蹭着巷口掠过的。

后视镜里，老槐树的黑影，还在那儿，没动。

就是这棵破槐树，把这条巷子分成两半。左边是些破瓦房，墙皮剥落得跟鸡蛋壳似的，窗户黑洞洞的，不知道里面住的是人是鬼。右边倒是新盖了些租的房子，亮着几盏灯，但远远看过去，还是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样子。

吴迪摇了摇头，今儿这单就算送完了，也客户提供的信息太少了。客户就说了，送一碗麻辣烫过去，地址就是巷口那棵老槐树，墙上写着“XXX收”。

哪个XXX？是住在这条巷子里的人，还是……出那事儿之前的房东？

吴迪心里嘀咕着，把车拐进了右边新盖的出租屋区域。

路上碰上两个喝醉的，嘴里嘟嘟囔囔地骂骂咧咧，其中一个人还差点把他的电动车撞翻。

吴迪叹了口气，这年头，送外卖的比公交车司机还容易挨骂。

好不容易把麻辣烫送到客户手上，那年轻人头也不抬地签收，连个谢谢都没说。吴迪心里更别扭了，问道：“您这……是住在这条巷子里吗？”

年轻人愣了一下，才抬起头，眼神有点躲闪：“我住在这条巷子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