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云峰脸上那股子怒气唰地就散了，换上副比哭还难看的笑。他擦干净手站起身，袖管撸得高高的，露出结实的小臂，就着河边漂着的几块石头掂量着分量。“小虎子，你胳膊有劲儿是不错，”他冲那个嗓门最大的小子咧嘴，“可这石头没劲，砸疼了不值当。” 围观的几个半大小子互相瞅瞅，都不吱声。为首那小子叫小虎子，今年十六，是村口几家小作坊的工头，仗着家里有点钱，平时就爱欺负老实人。他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虎牙，伸手就要去抢李云峰手里的铁锅。“那你试试？”李云峰把锅往地上一放，脚踩着锅沿，身子猛地一沉，小虎子扑上来却被他轻易掀翻。 “嘿！”小虎子爬起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，仗着人多又撵上来，“峰哥，你小子翻天了？” 李云峰懒得跟他纠缠，转身往家走。刚拐进巷口，就看见自家院子里蹲着个人影。他停下脚步，声音没什么起伏：“姐，又怎么了？” 来人正是李云峰的姐姐李雪梅，二十出头，在镇上开个杂货铺。她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，“你小子行啊，脸皮越来越厚了。几个小兔崽子又来闹，你连句话都不回？” 李云峰叹了口气，“说了没意思，他们都听不进去。” “没意思？那你每天跟他们耗着有意思？”李雪梅拧着他的胳膊，“你那点体格，跟他们打是为啥？丢人现眼！” “就……让他们知道知道，欺负老实人也没用。”李云峰小声嘟囔。 “知道啥？他们就是觉得你好欺负！”李雪梅眼圈有点红，“你哥我一天到晚被人使唤，你倒好，挨欺负也不吭声。” 李云峰心里咯噔一下，他当着姐的面从没提过自己被欺负的事。这多少年了，他记不清自己挨过多少次打，每次都像蚊子叮蚊子，咬着牙忍过去。他看着姐姐苍白的脸，叹了口气，“姐，别说了，我……我能扛得住。” 李雪梅看着他苍白的脸，心里一酸。她知道弟弟是怕拖累她，可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？她揉揉弟弟的头发，“行了，不说了。晚上给你炖点汤补补。” “嗯。”李云峰点点头，心里却很乱。他想起今天小虎子骂他的话，想起村里人看他的眼神，想起自己这憋屈的窝囊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