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深了，林烽摸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。老槐树粗得几个成年人才能合抱，树干上布满了岁月的刻痕，像一张沟壑纵横的老脸。树底下早就有个人影了，借着远处几点模糊的灯火，能看见是个庄稼汉，穿着一身打补丁的粗布衣服，正蹲着抽烟呢。

林烽也没绕道，几步就凑过去了。黑暗里，两人都默契地没点灯，烟头忽明忽灭，吐出的烟圈儿在空中慢悠悠地散开，跟鬼火似的。

“老李，”林烽压低声音，“啥情况？鬼子摸过来了？”李老汉抬起头，眼力虽然不大好，但眼神还是亮的。“嗯，北边响枪了，听动静不多远。”他掐了烟头，从怀里摸出个卷起的油纸包，“你拿去。”

林烽接过来打开，里面是张潦草手绘的地图，墨迹还没干透，指北针的位置歪歪扭扭的。地图上用红笔画了个圈，圈里标注着几个小字：“桥头，十挺歪把子，一个中佐在看戏。”

“懂了。”林烽收起地图，“明儿一早，咱去村西头那片坟地碰头，你备两头牲口，我给你五十块大洋。”

李老汉咧嘴笑了，露出参差不齐的牙：“林烽啊，你小子真是越来越‘黑’了，五十块？够我老婆子买好几袋子红薯了。”

林烽没接话，心里嘀咕着，五十块换张能保命的地图，值。他拍了拍李老汉的肩膀，“赶紧歇着吧，明儿还得你我呢。我在这儿再待会儿。”

说完，林烽又摸到村东头。这儿更安静，只有蛐蛐儿不知疲倦地叫着。他在一口破缸边找到了王寡妇。王寡妇是个刚过门的小媳妇，男人上个月跟着队伍走了，留下她一个人守着几亩薄田。

黑暗里，王寡妇正对着破缸梳头，月光照在她脸上，能看出是个挺水灵的姑娘，就是眼神儿有点怯。听见动静，她吓得差点把梳子掉了。

“别怕，”林烽凑近了，声音放得极轻，“有事儿找你。”

王寡妇赶紧把梳子揣进怀里，声音细得像蚊子哼：“林大哥，啥事儿啊？”

“明儿一天，北边桥头，鬼子要搞活动，”林烽在她耳边说，“你知道咋回事不？”王寡妇摇摇头。林烽又塞给她个信封，“这个给你，到镇上找个茶馆，听说是‘美娘’唱晚霞，你去听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