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往前又蹭了蹭，背包硌着小腿肚子。车厢里那味儿，混杂着早餐的豆浆油条味儿、汗味儿，还有几股没拧干的袜子味儿，闻着挺提神，也挺闹心。那根天线似的头发还在晃，小年轻脸冲外，没太注意到老王这个“观众”。

快到西单路口，车厢里是真满了。好不容易抢到门口位置的老王，被挤得像沙丁鱼罐头里的一条。车一晃悠，前面人往前一踉跄，老王腰跟着一闪，差点被后面人给拱倒数第二排去了。他赶紧抓住前面人胳膊腕子，沉声道：“哥们儿，等等我，等等我……”

前面那人扭头，眯着眼：“哎，哥们儿，你去哪儿？赶紧的，马上到西单了，不让下人了。”

老王咧咧嘴：“西单，西单……我……我顺路。”

前面那人“哦”了一声，又低头刷手机去了。老王松了口气，但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早知道，昨晚就该把这身洗得发白的旧工服换换了，非得穿着一身皱巴巴的“高级”衣服挤公交，落得个被嫌弃的下场。他摸了摸兜里，钱包鼓囊囊的，里面是给儿子存学费的钱。想想儿子刚升高中，每月那几百块钱饭钱，压力是真不小。他是真怕哪天真丢了工作，那可就真完蛋了。

车到站，门外温度明显降了几度。老王随着人流往外挤，刚走出两步，突然被人一胳膊肘撞得一个趔趄，手里的保温杯都差点没拿住。低头一看，是刚那“哥们儿”，正斜眼瞅着他，手里还捏着手机。

“嘿，哥们儿，走 nei nei nei （内内内，那）！”

老王皱皱眉，没好气地回道：“怎么走？你当这儿菜市场啊？”

那人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白牙，但眼神不太对劲。“哟，脾气不小啊？我刚手机差点掉了，你撞了我一下，连句道歉话都没有。怎么，在北京混出什么风头了，看不上我了？”那人说话跟含糊不清似的，但那意思老王听得一清二楚，是故意找茬。

老王心里火冒三丈，这帮北京本地人就这样，有点权势就飘了。但他现在没空搭理这茬，后面还有一堆人等着呢。他脖子一梗，刚想发作，旁边传来另一个声音：“哥们儿，算了算了，小年轻，刚来北京吧？”

声音是从旁边一个戴着眼镜，看样子是个大学生的人那儿传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