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又点了根烟，烟头在昏暗的街角路灯下明明灭灭。他身边围着两三个人，都是些老街坊，各自揣着事儿，没个正经话茬儿。这年头，没手机导航，出门等于闯地图，碰瓷儿、找错门、迷路被热心大妈当成神经病，是家常便饭。王磊这老本行就起来了，凭借这本祖传的老地图，成了街角一景。

“磊子，去北边那菜市场，还靠谱不？”旁边一个叼着牙签的中年男人问。这人是开杂货铺的，老远就听见王磊吆喝“问路问磊子，指路不糊弄”，养成了习惯。

王磊把烟在烟灰缸里摁灭，头也不抬对着地图瞟了一眼。“菜市场在老地方，错不了。就是得绕点路，现在路都修歪了，老地图上画的是以前的线。”他手指在地图上划拉着，嘴上念叨，“得从新开的那个超市门口过，然后看见那棵歪脖子柳树……”

中年的男人点点头，掏出皱巴巴的十块钱递过来：“先斩后奏，就当预付了，我这儿忙得脚打后脑勺，可不想在菜市场门口跟大妈们解释我是不是从火星来的。”

王磊接过钱，往地上一扔，鞋尖对着钱踢了两下，用脚尖把钱拨到面前那个不算脏的搪瓷盆里。“知道怎么绕就ok，别到时候说找不到路，回头来找我算账，我这儿不赊账。”他习惯性地把那本破地图往大腿上一夹，用胳膊肘顶了顶，差点夹到自己的手。

“哎哎，小心点！”中年男人悻悻地缩回手，拍了拍屁股上的灰，“明白明白，保证不赖账。”

王磊哼了一声，转身进了旁边一个破旧的茶馆。茶馆也没多少客人，几个老头围着一桌打牌，眼神都快瞎了，但牌打得贼认真，生怕一个眼神不对，手里的牌就飞了。老板娘是个大妈，胖得走不动道，正哼哧哼哧地擦桌子，听见门口脚步声，头也不抬地“哎”了一声。

“老板娘，一杯枸杞菊花茶。”王磊坐下，直接吩咐。老板娘抬起头，眯着眼看了王磊一眼，又赶紧低下。“来啦来啦。”她瓮声瓮气地应着，去后厨烧水。

王磊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稀稀拉拉的行人。现在的人，没了手机导航，出门都跟赶集似的，脸上挂着茫然的希望，眼神在路人脸上扫来扫去，像是在找失散多年的亲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