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夏抱着那本皱巴巴的《孙子兵法》，把下巴搁在膝盖上，眯着眼看梧桐叶在六月的冷风里簌簌响。这鬼天气，六月的太阳跟集体罢工似的，出来一会儿就得缩回去，风也跟刀子似的，刮在脸上生疼。她摸了摸胳膊，硬邦邦的，活像块没化开的寒冰。“嘿。

林夏吓了一跳，书差点从手里滑出去。抬头看见苏默站在不远处，背对着她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。他今天穿了件白衬衫，袖子卷到手肘，袖口磨得有点发白。风一吹，几缕头发飘到额前，他没动，像一尊没动过的雕像。

“干什么的？”林夏小声问，又觉得这话问得自己有点小气，补充道，“啊，我就是……看风景。”

苏默没说话，慢慢转过身来。六月的阳光稀稀拉拉，落在他的脸上，衬得他脸色更白了几分。他眼睛亮亮的，盯着她手里的书。“《孙子兵法》？”他声音还是那么哑，但比以前多了一点什么，林夏听不出是啥。

“嗯，”林夏把书递过去，“我爸让我看的，说能帮我。结果我看不懂。”

苏默接过去，翻了几页，几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。“哪页？”他问。

林夏指了指那几行字，自己看得云里雾里，别人看估计更晕。“这里，‘凡用兵之法，将受命于君，合军聚众，交和而舍，莫难于险阻，莫危于覆军，是故智者之虑，必于易见之地，而军于九地之利’。我念出来都感觉像在念天书。”

苏默嘴角动了动，像是想笑，但没笑出来。“你试试这么想，兵法就是怎么打胜仗，怎么不被打败。你看，这里说的是‘九地之利’，就是要把军队安排在最有利的地方。你现在是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在学校的梧桐树下，抱着书思考人生，不算‘九地之利’，但也不容易被打败。”

林夏噗嗤笑出来，这福气，你能收走不？她伸手去碰他胳膊想让他别逗了，手刚碰到就被他躲开了。“得，我回去继续当我的‘九地之利’。”

“我送你回去。”苏默说。

“啊？不用不用，我自己可以。”林夏有点不好意思，谁第一次约着送人回家啊？

“不用客气。”苏默开始走，林夏赶紧跟上。

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冷风里，路灯把影子拉得长长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