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破天第一次进城，是被驴子驮着的。

那是个他妈的闷热的夏天，太阳毒得能把人晒蔫儿。十六岁的他，背着个破麻袋，腰里别着把柴刀，跟着几头发了疯似的瘦驴，颠簸在黄土路上。麻袋里没有啥宝贝，几本泛黄的线装书，半斤老白干，还有张发皱的《黄帝内经》残卷。

“小子，抓紧了，后边这头叫‘黑风’，脾气躁得很。”赶驴的刘驼子扯着嗓子喊，汗顺着它扭曲的脖子淌下来，在晒得滚烫的地面上砸出一个个小坑。

王破天没吭声，小脸绷得像块石头。他爹死得早，整条街的人都说他命硬，能克亲。他娘呢，跟着野男人跑了，也把他的旱涝田都给卖了。剩他一个，上无片瓦，下无寸地，只能跟村里关系最好的刘驼子，用劈柴换来的几个破铜烂铁，跟黑风换张驴板凳，去闯城。

城里的人，精着呢。往那一站，跟城外头的野人似的，眼神里透着警惕。王破天低着头，攥着柴刀，走到城门口，那两扇黑漆大门跟两尊凶神恶煞的判官，把人拦得一愣一愣的。

“哪儿来的？进不进？”守门士兵叉着腰，唾沫星子飞得到处都是。

王破天把脸缩得更低，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：“找……找工作。”

“找工作？”士兵鼻子一哼，“找死呢？这城里有的是壮劳力，你一个毛头小子想找啥好活？饿死吧你！”

旁边另一个士兵也凑上来：“我看你这小子的眼神就不对，是不是想偷东西？跟老子走一趟！”

王破天吓得一哆嗦，黑风也停住了脚步，抖着四蹄，喷着粗气。刘驼子赶紧跑过来，满脸堆笑：“哎呀小同志，误会误会，我家这娃就是嘴笨，不是坏娃子啊。”

两码事，能扯到一块儿吗？王破天心里骂咧咧的，心里憋屈得跟塞了块狗皮膏药。但他不能发作，那点柴刀法在他手里，连根鸡毛都拔不下来。

“看在刘驼子老哥的份上，算了。”守门士兵甩了甩手，一脸不耐烦，“赶紧滚蛋，别在这碍眼！”

王破天如蒙大赦，连滚带爬地跑了。黑风似乎也懂了，脖子一甩，跟着他也跑了出去。出了城门，王破天才松了口气，蹲在墙根底下，大口喘气。

“他妈的，城里人真他娘的恶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