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馆里的水汽氤氲，龙井的清香混着雨水的微酸，有点怪，又有点上头。我盯着巷子口，第N次确认自己没看花眼。那个撑着旧伞的姑娘，正一溜小跑往这边移。

雨太大了，伞面倾斜的角度都变形了，水珠顺着伞沿砸下来，在她脚边砸出一个个小坑。她跑得气喘吁吁，可手里那本好像要散架的破书，却像焊在她身上似的，翻页的动作都小心翼翼。我认得那封面，上次见她时见过的，泛黄的纸页边角都磨损得厉害，不知道里头记了些什么玩意儿。

“姑娘，跑慢点！”茶馆里的老伙计提着吴侬软语的调子喊了一声，她像是被吓了一跳，猛地顿住脚，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，眼睛却亮晶晶地往这儿看。

我顺着她的目光回过去，她正咧嘴傻笑，像只淋湿了毛的小猫。我挥挥手，她也笑着点头，收了收脚步，慢悠悠挪到我面前。

“又在看雨？”她把伞往旁边一甩，雨水立马精准地砸在邻桌的桌布上，引得人家白了她一眼。她也不在意，自顾自从怀里掏出那本破书，翻到某一页，递到我眼前。

我凑过去一看，书页皱巴巴的，像被手反复摩挲过。上面记着不少字，歪歪扭扭的，像是用墨水直接在宣纸上写的，没有标点，只有段落。我扫了几眼，是个故事，讲的是个落魄书生怎么在江湖里混出名堂的。文笔不算好，但挺走心，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认命又倔强的劲儿。

“这是……”我刚想问，她却先开了口。

“随便记的，”她声音细细的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，“以前住的地方烧了，这本是逃出来时捡到的，就留着了。”她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，“都是别人的故事，我以前喜欢看这些，觉得挺有意思的。”

我低头看了看那本书，又抬头看她。她眼睛弯弯的，像洗过一样，雨水顺着睫毛往下掉，在灯光下闪着光。我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，这姑娘看起来挺普通的，怎么会对这些破书这么上心？而且，她说都是别人的故事，那她自己呢？她自己的故事又是什么？

“那你自己的故事呢？”我忍不住问道。

她愣了一下，好像没想到我会突然问这个。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，几缕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，更显得她有点可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