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，这雪地儿是待不下去了。老陈卷着破棉袄，哆哆嗦嗦往河岸边蹭。冰碴子没膝深，走得他一个趔趄差点翻跟头。他骂骂咧咧，手里的铁锹跟块废铁似的，根本刨不动。这身板，当年在东北磨出来的，如今看着是丢人，可硬碰硬，还真不是冻死，是累趴下。

咋回事呢？老陈心里直犯嘀咕。明明记得，自己是在东北下大雪的时候，被炮弹给炸飞了，当场就凉透了。怎么这会儿还在这儿？许是阴间路滑，把他给颠出来了？

正琢磨着呢，冰面上传来“噗通”一声闷响。老陈一哆嗦，循声望去。几条黑影，没头没脸地扑进了冰窟窿里。嚯，胆子不小啊！老陈瞅准一个，嘿，就用那把铁锹，往水里一搅。底下那人呛咳两声，扑腾了几下，然后沉下去了。剩下几个赶紧缩头缩脑，连滚带爬上了岸，四散就跑。得，这年头，抢吃的都抢到河边来了？老陈心里直犯嫌。

不管咋回事，总得先找口热乎饭吃。他直起身子，掸了掸身上的雪，铁锹往腰里一别，眯着眼往村子方向走。这冰天雪地的，能碰上吃人的话，老陈也不奇怪。

走了约莫半宿，天色刚蒙蒙亮。远远地，老陈看见了一缕炊烟。心里头，顿时像揣了只兔子，扑通扑通直跳。他加快了脚步，抄近道往那烟扎堆的地方跑。

个破村子，三八十户，稀稀拉拉的房子，大多都是半掩埋在雪里的。村子中央，一个歪脖子老槐树下，围着四五个人，正围着一口烧得正旺的锅说话。

老陈离老远就闻到味儿了。是他熟悉的，刚炖好的杂面糊糊，还有骨头汤的香味儿。饿死鬼投胎了，他差点没扑上去。身子一晃，差点栽倒。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，眼尖，瞥见了老陈，嘿嘿一笑：“哟，大清早上的，谁啊？傻乎乎地跑啥？”

老陈喘着粗气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黄牙：“俺……俺路过，寻思讨口热乎饭吃。”

那尖嘴猴腮的家伙，上下打量了老陈一番，见是个光着膀子，只穿着件破棉袄的流民打扮，眉头一挑：“找吃的？排后面去！”

老陈也不在意，直接挤到了队伍最后。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，香气四溢。老陈咽了口唾沫，眼巴巴地盯着那锅子，馋得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