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拿着冰棍，含糊不清地应着：“哎，马上就好，马上就好。” 张婶儿嗓门大，整条街都能听见。我眯着眼往巷子深处瞧，冰棍都快被我啃完了，嗓子眼直冒甜腻腻的味儿。

“啧，年轻人就是皮实，这点累就受不了？”张婶儿探着脑袋看我半天，又缩回去了，嘴里还念叨着，“你现在这么闹腾，以后谁管你？”

我往地上一坐，突然有点不想啃了。冰棍还剩大半截，硬邦邦的，黏糊糊的。张婶儿这嘴，跟城西王老四似的，一张嘴就是针扎。不过话说回来，王老四虽然爱唠叨，可没张婶儿这么热心肠。要不是她，这死巷子里，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

巷子口那盏老旧的路灯，昏黄昏黄的，照在地上，影子拖得老长。我舔了舔嘴唇，突然想起前两天那点事儿。就说我爹，怎么说走就走了？前脚还跟我说，晚上巷子口老槐树下有动静，让我去瞅瞅。结果后脚，他就……死了。死得那叫一个蹊跷。

当时仨人，仨都是我爹相熟的警察同事，都在场。仨人都说看见我爹冲着老槐树蹦跶。具体怎么蹦跶的，仨人说法不一，一个说看见是个穿白袍的吊死鬼，一个说看见我爹在跟个黑影掰手腕，还有一个就含糊其辞，说看见我爸……在复仇。还说那白袍吊死鬼，最后给人啃得只剩个架子，旁边还扔着块牌子，上头就俩字——“勾魂”。

勾魂使者？嘿，我爹？我爹就是一普通老百姓啊，三高，不抽烟不喝酒，就爱在小区里遛弯，钓个鱼什么的。怎么就成勾魂使者了？我寻思着，这事儿不对劲。

后面事儿，就不用说了。我爹浑身是血，被抬走的时候，仨警察同事脸上那表情，跟见了鬼似的。没过多久，市里的新闻里就说我爹是“法外狂徒”，还上了社会新闻头条。我呢，就更惨了，直接成了“勾魂使者”的干儿子，天天被人指指点点。

“你看，那就是勾魂使者的儿子！” “啧啧，这孩子，以后怕是也走不远。” “也是，有其父必有其子嘛。”

我那时候特委屈。我想解释啊，可我拿什么解释？我连我爹是怎么死的，死前到底看见了什么，都没人告诉我个明白。就因为我爹临死前那句“老槐树底下有动静”，我就成了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