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更时分，秦淮河畔的灯火依旧喧闹。我坐在画舫里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揉皱的素纸，纸角还残留着淡淡的檀香。这是香君昨夜留下的，上面写着几行娟秀的小楷，字迹清冷，像她的人一样。

"君可知，妾身今日不归。"字句简单，却像一把钝刀，一下下割在心上。我合上纸，望着窗外迷离的灯火，心里像压了块铅，沉甸甸的。北王朱由崧啊，你当真舍得？这江南温柔乡，这秦淮风月地，你挥挥手就能不要了？

这一年来，我像在走钢丝。前脚站得越高，后脚就越发悬在虚空。朝堂之上，文武百官战战兢兢，谁也不知道哪句话会引火烧身。可偏偏在这样的时候，她却要离我而去。我攥紧了腰间的玉佩，冰凉的触感反衬出手心的滚烫。

"爷，三更天了。"小厮低声提醒。我猛地抬头，却见舱门外站着个陌生的少年，眉眼间透着一股不驯。"谁让你进来的？"我厉声呵斥。少年却神秘一笑："香君姑娘吩咐过了，说她有事找爷。"

我皱眉走下画舫。月光下，香君倚着朱漆廊柱，一袭红衣在夜色中格外刺眼。她背对着我，金步摇在夜风中摇曳："爷，我决定了。"声音不大，却像惊雷在耳边炸开。我转过身，撞进她那双含泪的眼睛里。

"回京。"她说。"我爹说了，马车三天后出发。"我喉头一紧，想起曹钦造反那夜，多少宫人被杀。若她随我回京，只会是砧板上的鱼肉。"香君，你这是何苦？"

"何苦？"她慢慢抬起下巴，露出一点倔强，"您也不见得就比我好过。"我张了张嘴，想起宫里的那些女人，想起朱由检死前的托付。满朝文武谁不知道，这皇位早晚要落到我头上？

"爷要是舍不得，"她突然说，"我改主意了。"我还没反应过来，就见她转身走进隔壁的绣房。烛火摇曳中，我瞧见桌角放着半瓶胭脂，玻璃瓶身上还沾着星星点点的红渍。

我站在廊下，望着绣房的门发呆。这么些日子，她第一次主动投怀送抱。可我等来的偏偏是拒绝。月色越来越暗，突然一阵风吹来，将绣房的门帘吹开一道缝隙。我蹑手蹑脚走过去，看见她背对着门伏在案上，桌上摊着张残破的伞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