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香君站在画舫头，晚风吹起她青丝，发梢梢勾着点腥咸的海风味。她盯着那顶黑伞，伞骨亮得吓人，像有人拿冰冷的铁条子，在昏天里捅了豁子。“季墨，”她轻轻道，“王爷又想做什么？” 黑衣人没有说话，只朝她微微躬了躬，伞尖几不可闻地碰了碰地面。画舫左右都是水，波光映着天上的残月，水中间那顶黑伞，像个不会走路的鬼影子。 香君心里直打鼓。她知道季墨这人是北王派来的，可北王想干什么，她心里没底。前阵子北王送她玉佩，那块墨玉在她手里冰凉，当时她没敢细看。如今季墨来了，她才想起那玉佩上刻着俩字——末路。这俩字，在月光底下，像两道血印子，糊在北王送她的心上。 季墨一直没开伞，黑伞像把伞，又像把罩，把香君整个人都罩住。他声音平板：“王爷请您过去一趟。” 香君咬咬牙：“我凭什么去？” 季墨头也不回，伞骨晃了晃，在黑暗里投出几道冷影。“您是香君小姐，王爷自然得见您。” 香君冷笑：“北王怕不是又忘了自己是谁了？他朱由崧当不上皇帝，就想把我架在火上烤？” 黑伞停了停，季墨终于开了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像针：“王爷说了，您若不去，他这把伞，就要了您的命。” 香君心一沉。她知道北王不是真敢杀她。可那把伞，像把剑，悬在她头顶。她想起南京城里那些排着队的缎子，那些做给别人的笑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得慌。 “行，”她终究还是去了，“我倒要看看，北王这次又想玩什么把戏。” 跳下画舫的时候，水浸湿了她的鞋帮。季墨站在岸边，黑袍没一点褶皱。她走过去的时候，能闻到他身上一股冷香，像雪地里埋着的铜钱。 北王府比她想象中更显冷清。朱由崧坐在最大的那间屋子里，窗外没点灯火。他看到香君，眼神有点变化，像是惊讶，又像是别的什么东西。屋子里就他一个，旁边放着一盏孤灯。 “香君小姐。”他招手。 香君走过去，在灯影里站定。她没说话，静静看着他。 朱由崧有点不自在，摸了摸腰间的墨玉：“我……” 香君盯着那块玉，打断他：“北王，您这玉佩，我前阵子没细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