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林讨厌半山腰那棵老槐树。

不是因为它长得歪脖子，蔫头耷脑的，看着就让人憋火，而是因为这棵破树底下，总摆着一张破椅子。

一张孤零零的、缺胳膊少腿的硬木椅，就那么杵在泥土地里，风吹日晒，雨水冲刷，愣是没烂。周围的老猎户说，这椅子不知哪年哪月冒出来的，晃悠了小半辈子，山里人没人敢坐。坐上去？他爹教的，山上的东西，能动的就不能碰，一动不动的更不能碰。

可王林不一样。

王林是个采药的，跟着村里枯瘦的老郎中学了两年，手里总拎着把柴刀，腰间别着个竹篓，专门挑着这深山老林里没人去的地方转悠。采药人眼尖，山里的风吹草动，他比谁都清楚。

可这老槐树下的椅子，实在是个例外。每次路过，老远就能看见，像块绿影中的污点。

今儿个不一样。

昨晚上下了一场瓢泼大雨，山洪猛兽的，把几户住在山底的住户都给冲了。王林家幸亏地势高，没淋着。可今儿个天刚蒙蒙亮，老郎中就喊他快下山，说山里头不对劲，黑雾……黑雾把山道都给糊了一半。

王林吓得手心冒汗。往年开春，山里雾气重是常事，可今年不一样。老郎中说过，雾气里有阴冷的劲儿，沾多了要伤身的。他得赶紧把药收了，下山去买点盐巴，再给老郎中送点草药。

深一脚浅一脚进了林子，起初还能听见鸟叫虫鸣。可越往里走，那声音越是稀疏。好不容易绕到半山腰，靠近老槐树时，王林脑袋嗡嗡发响。
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土腥味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。老槐树虽然枝繁叶茂，可那树影，却遮不住底下那张破椅子。

椅子孤零零地立着，周围的泥土都有些发黑。王林咽了口唾沫，心想：“老郎中不会是说笑吧？就这点事，至于整这么紧张？”

可他再仔细一看，就愣住了。

椅子底下，好像有影子。

一道模糊的、深色的影子，贴着椅面趴着。那影子一动不动，跟鬼画符似的。

王林鸡皮疙瘩瞬间起来了。山里传说，有的游魂野鬼就爱找这种没人气的阴地儿歇脚。

他后脖颈子一阵发凉，脚步都有些虚了。可再看看椅子，那影子……好像在动。

极慢。

像极了一声叹息，把影子都给拉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