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林一边咳嗽一边踩着露水的草叶往山上走。八月的风本该是热的，可山里妖雾弥漫，风一吹，身上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。他扁着嘴，脚下的药锄咚咚砸在泥地上，溅起的水花沾了他一裤腿。

“他娘的……”王林抹了把脸，草叶从指缝溜走。山里采药最怕这种鬼天气，雾气黏糊糊的，连个喘气的地方都没有。更气人的是，今早明明看到山脚下有老农挑着山货上来，怎么走到半山腰就见不着人了。

王林咽了口唾沫，唾沫刚出口就变成白雾消散了。他眯着眼往左瞅，雾里模模糊糊有影子晃荡。那是野猪，还是什么更吓人的东西？他想起阿爹临死前的话——山里不见人影，肯定是被山魈叼走了。

阿爹当年也是在这片雾里采药，结果连根头发都没留下。王林攥紧了药锄，手心全是汗。他今年才十五，阿爹死得早，就他一个拖油瓶。要是今天再出事，谁来给他收尸？

想到这儿，王林脚底下一软。 “呸！”他自己啐了一口。什么怂货，阿爹要是还活着，能让他一个人来送死？王林咬着牙往前走了几步，突然眼前一花。

雾气好像被人用瓢舀走了，露出半山腰的景象。老槐树还在，歪脖子，蔫头耷脑的，跟个药渣子似的。树下那张缺胳膊少腿的破椅子，依然杵在那儿，像是刚被人扔过来一样。

椅子旁边，蹲着个穿绿衣服的小姑娘。 她有多小？王林离得远，看不清。只能看见她蹲着，两只小脚丫在地上抠着泥巴，小嘴一张一合的，不知道在跟谁说话。 “喂……”王林试探着叫了一声，声音在雾里飘得老远。 那姑娘似乎愣了一下，慢慢转过头来。王林这才发现，她左边脸全是肿的，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。

“你……你是谁？”王林后退半步。 小姑娘没说话，只是指了指椅子，然后指了指王林，又指了指自己的腿。她那条腿上缠着脏布条，不知什么时候被撕破了，血浸出来一大片。

王林这才注意到椅子旁边还有个破药篓，里面空空如也。等等，这不对啊！他早上明明看到老农挑着篓子上的山货往山下滑，怎么到了这里，药篓变成空的？

王林心里咯噔一下，蹲下身，小心翼翼地问：“你……你为什么要坐这儿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