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风“呼呜”地往窗户纸缝里钻，张狗蛋打了个哆嗦，伸手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。油灯底下，他娘见状，叹了口气，把怀里的小家伙轻轻摇醒。襁褓里传来轻微的哭泣声，小脑袋一摇一晃，正好对上张狗蛋疲惫的眼睛。

“醒了醒了，不哭不哭，天亮就暖和了。”他妈声音带着沙哑，估计是急得。她用粗糙的手背擦了擦孩子脸上的口水，又瞪了张狗蛋一眼，“都醒了，还不赶紧做点活儿？家里盐都快没了，下顿饭吃什么？”

张狗蛋咧了咧嘴，嘴角还挂着冷汗。他挣扎着想下炕，腿一蹬，差点把旁边弟弟给蹬下去。那两个弟弟，大的是八岁，小的刚满五岁，也都醒了，睁着懵懂的大眼睛，看着哥哥傻乎乎地笑。

“哥，冷。”小弟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。

“嗯，等天亮，哥去河里抓几条鱼来。”张狗蛋含糊地说，脑袋还是昏沉的。昨晚上他做了个噩梦，梦见自己站在一个高高的山坡上，手里还拿着……一块大石头？反正就是很不舒服，醒来一身冷汗。

他妈摆摆手：“做梦就别当真了，快点儿！昨晚就你睡得死，还以为你冻出病了呢。”

张狗蛋应了一声，哆哆嗦嗦地去拿旁边的木盆。盆都有些变形了，底部还裂着一个小口，不知道是放水时磕的，还是常年盛东西给泡的。他舀了半盆冷水，准备先洗把脸，再回锅灶那边烧水做饭。

刚把脸盆往地上一放，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嘈杂声。张狗蛋心里咯噔一下，连忙凑过去，撩开窗户纸往外面瞧。

嚯！他倒吸一口凉气。

就他娘几个，还有邻居王婶子，正被几个乡亲围着。那些人脸上都带着一种……张狗蛋看不太清的表情，但那眼神，不怀好意得很。王婶子正指着院子里那块新垒的灶台，大声地念叨着：“你们看，他还敢在这里装什么样子！祖坟都不给老子留着，还敢住人？这要是冻着了小的，我们全村都得遭报应！”

张狗蛋脑袋嗡嗡的，一股火气直冲头顶。他娘也脸色发白，指着王婶子：“你胡说什么呢！祖坟是我爹……”

“你爹？你爹早死了！现在是你不安分！”旁边有人接口，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张狗蛋他妈脸上了，“再这么闹下去，别怪我们不客气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