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头天色刚亮，鸡叫头遍。张狗蛋娘把怀里那哭闹的小家伙往他怀里一塞，自顾自抹了把眼角。油灯是豁了口的，昏黄的光晃得人眼生疼，屋里冷得像冰窖。“狗蛋，你……你啥时候起的？”

“刚睡醒。”张狗蛋含糊应着，怀里的小家伙手脚乱蹬，正好砸到他下巴上，他咧着嘴怪叫了一声，哭声更响亮了。

“睡不得，睡不得！”他娘手脚麻利地解开襁褓，小家伙一松手，竟伸脚踹了他娘心口一口，“哎呦我儿啊！”她捂着胸口，伸手就要打，可看着儿子那张冻得发紫的脸，手又停在半空。

“娘，先喝口热水。”张狗蛋把半杯凉得牙颤的粗茶推过去。他娘接过来，抿了一口，骂骂咧咧，“倒好，凉死了！唉……”

张狗蛋打了个喷嚏，那冰冷的气晃得他眼睛一酸。昨晚上……他记得清清楚楚。那坟头，那块碑，是他爷爷的，歪得跟老 suits（走狗）似的。他要是没记错，昨晚起了风，那破碑“咔嚓”一声折了，风再一吹，就倒向了自家祖坟。

冷风刮着，他当时就冲出去了。可冲到坟地，就看见那坟头被扒开了一半，一堆新鲜土还没垒好，三根光秃秃的石柱子杵在那儿，底下黑乎乎的，像是骨头堆出来的。村头几个喝了酒的光棍围着他，眼神子跟饿狼似的。

他想喊，可嗓子眼像是被堵了，连一声闷哼都发不出来。那些人把他围在圈里，指指点点，唾沫星子溅得他脸上都是。他们喊着“怪物来了！”“打妖孽！”手里的棍棒就砸过来了。

他脑子里嗡嗡响，好像什么都没看见，又好像什么都看见了一样。最后他直接跪下了，脸埋在冰冷的土里，任凭棍棒落在身上，也不爬起来。反正祖坟是他自己推的，怪他不成？

等天亮，村里人已经散了。他娘找到他，把他拉回家，一夜没合眼。这孩子，昨晚折腾，今早醒来就闹腾，看来是懂事了。

张狗蛋抱着娃，心里乱糟糟的。祖坟倒了，他觉得自己像个小偷，被人戳脊梁骨。可村里人太蠢了，没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，就觉得是他作祟，是妖孽。

“狗蛋，你说，俺们家咋就摊上这事了……”他娘声音发颤，眼圈红红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