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风卷着雪，哗啦哗啦拍得老朱窗户纸响。老朱叼着旱烟管，眯着眼瞅着院子里那匹枣红大马，嘴里嘟囔：“嘿，这小子，又跟它较上劲了。”

院墙外头，有个影子晃悠。老朱皱了下眉，搭了根柴火棍子，慢悠悠踱到墙根底下。墙这头，是三爷的套马场，墙那头，是他老朱跟儿子守的边防小站。两下离得近，夜里总有人影往墙根溜。

今儿个雪下得大，得有半尺厚。月光被云层挡得严严实实，地里黑呼呼的，就影影绰绰能看见几点篝火。老朱估摸着，准是三爷那套马班子的人，趁着风大雪小，跑来偷懒熬一宿。

“嚯……”墙这边突然传来重物落地声。老朱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猫着身子，柴火棍子横在胸前，对着墙外比划了两个劈叉的手势。这姿势，他儿子教他的，防身之用。

墙外传来一阵骚动，接着是个粗嘎嘎的声音：“妈的，这鬼天气！非冻死老头子不可！”

接着，是咯吱咯吱啃冻坨坨饼子的声音。老朱眼珠子一转，心想这声儿，耳熟得很。他悄无声息挪到墙根，扒开积雪，伸头往墙那头瞅。

嚯！果然是他。那身破棉袄，被雪水浸得透亮，脸上颧骨凸出，嘴唇冻得发紫。来人咧着嘴啃饼子，时不时还往嘴里呵口气，白气子里头，露出两颗大门牙。

“是你小子？”老朱压低声音吼了一嗓子。

那人啃得正香，被这声儿一吓，差点把饼子噎住。他手一哆嗦，半块冻饼就滚到雪地里，立马冻成了冰疙瘩。他惊魂甫定地扭头，看到老朱那张饱经风霜的脸，顿时脾气上头：“喂！老东西！你他妈谁啊？”

老朱没搭理他，只是冲他勾了勾手指头：“过来！”

那小子显然不认识老朱，但瞅老朱站在墙根，估摸着是这边的人，又想起刚才搭话那家子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把剩下半块饼子扔了，踩着积雪，噔噔噔跑过来。

“老哥，咋样？”那小子上了墙头，往这边一瞅，见老朱没动，乐了，“哟，老哥还挖地道呢？”

老朱没说话，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壶热酒，往地上一放，拔开塞子。一股浓香混着酒气，瞬间弥漫开。“喝。”

那小子眼睛一亮，赶紧跳下来，蹲在老朱旁边，捧起酒壶就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