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风刮得邪乎，天都快被刮秃噜皮了。老朱屋里的旱烟管子吧嗒吧嗒响，烟锅里的火星子忽明忽暗，映得他眯缝着眼，嘴角那点笑意更耐人寻味。院子里枣红大马正不安分，鼻孔里呼哧呼哧喷着白气，鬃毛被雪片子打结，颤巍巍的，活像身上长了虱子。

“啧啧，”老朱猛地吐个烟圈，那烟圈在空中转了个弯，没砸着窗户纸，倒把个挂在那里的旧照片给熏得直抖。照片上是个黑影，勒着套马索，胯下马也黑乎乎一片，看不清颜色，就那股子狠劲儿透出来。老朱攥了攥烟杆，手指节因为用力，都有些发白。“这小子，要是还在，怕是早就闯到南洋去了。”

院子里那马突然尥蹶子，前蹄刨翻了积雪，扬起一片白。老朱眼神一变，搁下烟杆，抄起搭在墙根的套马索，几步就追到马前。那马认生，见了生人立马后蹄一蹬，惊了惊，往后退了两步。老朱也不急，就那么站着，套马索在他手里晃悠，像条活蛇。

“嘿，”他低喝一声，套马索脱手而出，直奔马头。那马受惊，脖子一缩，正中下怀。老朱脚下一错，身子矮了下去，套马索跟着就缠在了马脖子上。这手法的快，只有内行才看得出。马反应过来已经晚了，被套住脖子，又惊又慌，前蹄乱刨。老朱卡着劲儿，身子跟着马晃，嘴里还骂骂咧咧：“犊子，装神弄鬼！当年要不是看你性子烈，也就不把你留下来了。”

院子里围了几个看热闹的，都是院里住久了的老光棍，平日里没事就爱嚼舌根。此刻都伸长了脖子，指着老朱手里的马，咋咋呼呼。“老朱！你这手艺，都快绝了！当年阿贵要是还在……”

“闭嘴！”老朱手一挥，声音不大，但院子里立马鸦雀无声。他松了手，那马喘着粗气，脖子上的套马索绷得紧紧的，马背上的毛都被勒得有些发紫。老朱拍拍马脖子，“行了行了，这次就饶了你。再跑，腿给你给你套上。”

马不安分地摇了摇头，鼻孔里喷着气，看了老朱几眼，又低头啃墙根下的雪。老朱斜眼瞅着马，嘴角又咧开那抹熟悉的笑。“有件事，得跟你说说。”他对着马，声音压得低，“你爹的仇，找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