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声呜呜地刮过城墙垛口，卷着雪沫子打在罗敷脸上。她缩了缩脖子，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瞬间化开， visibility在城墙上大概是不足五步。城下，尘土飞扬，隐约能看到敌军铁甲反射的寒光。罗家军，就在她眼前，跟那些穿着杂色衣服的敌人在沙盘上厮杀。

罗敷趴在垛口边上的矮墙根底下，风比较大，她刻意躲在墙根这里。不是怕冷，是怕被巡逻的自从看到她军装上的将印，眼神就有点躲闪。自从那天……自从她在军中大会上当众拒绝了段玉的示好，事情就变得微妙起来。

段玉，段家少主。两家世交，他比她小两岁，从小就是罗家上下捧在手心里的明珠。别人都以为她没看上段玉，觉得是自降身份。她承认，她以前是这么想的。毕竟段玉文采斐然，更是将门虎子，身手不凡，多少女子挤破头都想嫁。可她罗敷，戎马生涯十几年，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是家常便饭，心里除了战事、忠义，哪还有位置给儿女情长。

可那天……她鬼使神差地跟着段玉去了趟练兵场。看着段玉兴致勃勃地教新兵摆阵，指点江山，挥斥方遒，她这个堂堂七尺男儿都自愧不如的将军，在她眼里，却好像……好像也有点不一样。尤其是练到兴起时，段玉武艺使出了七分，一个马步劈斩下去，火花四溅，他在沙地上画出的剑招，虽然比不上她飞快凌厉，却美感十足，带着一股子不屈的锐气。

那一刻，罗敷就觉得，这小子，行啊。

后来，她还是拒绝了段玉。她罗敷何许人也？金戈铁马一辈子，早就把心炼得跟铁一样硬。段玉再好，也不是她的菜。她想要的，是并肩作战的兄弟，是能生死与共的男人，不是温室里的花朵。

可拒绝之后，她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。好像失去了什么，又不知道是什么。她试图用练兵来填补，练得比平时还要狠，还要累，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冰冷的刀枪弓箭之下。可到了夜里，军帐里再冷，她睁着眼睛，也睡不着。

今儿个的练兵结束得特别早，大部分将士都回营了。罗敷也没动，就坐在练兵场边的高地上，看着夕阳把城外染成一片血橘色。敌军那边，大概也在看着吧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