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说内容
下午三点,太阳斜斜地扎进屋里,把红木八仙桌那四个腿子照得影影绰绰。我正对着一面小镜子,给周建国挑刚才说话时掉的那根白发,嘴里还嘟囔着:“老周,你这头发真难找。”对面正埋头跟那堆算盘较劲的周建国头也没抬,手指在算盘珠子上噼里啪啦一顿乱敲,最后停下来,一脸严肃地说:“找到了,在算盘底下。”
我差点一口唾沫星子喷到他算盘上。这老头,真是闲不下来。厂里那点破事,还得劳烦着他这把老骨头操心。我叹了口气,放下镜子,拿起针线活儿。说实话,这十二针一寸的绣花,都快刺绣界的夕阳产业了。可在这八十年代,总得找点事做不是?
周建国四十出头,是我重生后跟着感觉走,稀里糊涂就嫁的男人。当时二十岁的我,眼睛里全是星星,就见他个头高,腰杆直,厂里一把手,就觉得天大的男人不过如此。现在想来,除了这点,实在挑不出什么。他三天两头往厂里跑,回来就往那堆算盘上埋,好像这世界就剩下这些数字,连个笑脸都舍不得给。
“周建国,”我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儿,忍不住开口,“你看你这眼睛,都熬得通红了。”我伸手想去揉揉他的太阳穴,刚碰到他布满老茧的手,就被他轻轻避开了。
“哎,老婆,你手冷。”他难得地抬起头,脸上带着点算盘算糊涂了的茫然,“今儿厂里进了一批货,得盯紧点,怕别人偷换。”
我撇撇嘴,这都能算偷换?人家明明白白地写清楚规格啊。我本想提几句,可看着他那副随时会犯糊涂的样子,又咽回去了。这婚结得太仓促,仓促到我连怎么跟他算账都没想明白。
“我饿了。”我转移话题,从围裙兜里掏出块饼干,“晚上吃什么?隔壁老王家的红烧肉,又飘出香味了。”
周建国眼珠子转了转,嘴角咧开一道缝:“那……明天,明天不是周末么?我 larga。”
“多大啊?早上才发工资。”我嗔怪道,眼睛却忍不住瞟他。
“嗯……下个月宽限期,宽限你嘛。”他凑过来,想亲我,被我巧妙地躲开了。
我看着他着急的样子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热流。这老头子,虽然土,虽然老,可他确实护着我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