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凌啧了一声，把笔往砚台里一扔。墨汁溅出来几滴，在宣纸上开出一朵不大不小的花。

“谁。”他没起身，声音又冷又懒，像裹着冰碴子的雪。

门外那姑娘立马委屈巴巴地吸了吸鼻子，鹅黄色的春衫衬得她的小脸越发白净，眼睛水汪汪的，像只被雨淋湿的兔子。她就是苏小念，盛家的小姐，也是他点头认可的……联姻对象。

盛凌记得认识她的时候，是在江南水乡的桃花宴上。当时她穿着一身淡粉色衣裙，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，安静地坐在角落看书。他本来不想来这种聚会的，奈何老爷子一催，他来了，一眼就瞥见了她。

她的书是《诗经》，手边放着一支玉簪，上面系着根红绳，系得很松。盛凌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，这人看着文静，怎么玉簪都戴不好？后来才知道，那根本不是簪子，是发夹，而且她根本不会用。

他当时就觉得，这姑娘身上有股傻气，让人心头一软，像个……需要人照顾的孩子。

但后来他才知道，那傻气不是真傻，是单纯。

再后来，就是她天天往他书房跑。起初他烦得不行，动不动就让她滚，她也不恼，擦了桌子又进来。给他研墨，给他倒茶，给他暖手，甚至……想给他捶腿。

盛凌觉得这女人有毒，黏上就甩不掉。

“盛凌，你开开门啊。”苏小念的声音带着哭腔，外面阳光正好，她趴着，发丝被风吹起，像几根细小的芦苇。

盛凌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，没动。他就在想，这人怎么就赖上他了？当初明明是老爷子逼着他去的桃花宴，结果却让他对那个傻乎乎追着他的姑娘记了好久。

他要是不开门，她会不会真的哭？会不会爬进来？

这念头一起，他心头就有些别扭。他皱着眉又想了想，觉得不对。他盛凌何时对女人有过这种感觉？

“滚。”他最终还是开了口，声音依旧冷，但似乎少了些不耐烦。

门外顿了一下，随即是窸窸窣窣的声音。盛凌慢吞吞地起身，趿拉着鞋子去了门口。

门一开，苏小念就踉跄了一下，差点撞到他。她抬眼看他，眼睛红红的，鼻尖也红，像是真的哭过。

“少主……”她小声叫了一声，往后退了退。

盛凌没让她走，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