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天临心里那股子烦闷，像被雨泡开的青苔，黏糊糊地裹在心口。他晃了晃书箧，里面《左传》那几卷书，页脚都卷了边，更显得他这书生窝囊。正走着，忽听得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，夹杂着女子的娇笑。

他脚步一顿，循声望去。只见一顶软轿摇摇晃晃地过来，轿帘被风吹开一道缝，露出里面一双金绣鞋尖。抬轿的轿夫走得急，脚步虚浮，轿子左右摇摆，颠得人家美人儿在里面直哼哼。

赵天临心里咯噔一下，暗道是哪位郡主出来闲逛？他赶紧往旁边退了退，紧了紧书箧，想往街边那家面铺躲躲。可那软轿好像是有意似的，擦着他的胳膊过去，轿帘掀得高，一股脂粉香气直扑过来。

赵天临憋口气，盯着那轿子飘远。刚松了口气，却见街拐角处转出个丫鬟，手里晃悠着个银铃，走得慢悠悠的。他正要绕开，那丫鬟突然扭头看了他一眼，目光清亮，带着几分打量。

“这位郎君，看你的样子是读书人？”丫鬟歪着头，声音脆生生的。

赵天临心虚，书箧掉地上摔了声闷响。他弯腰捡起，含糊道：“民……民子就是。”

丫鬟噗嗤笑出声：“瞧你那紧张样。我家郡主方才经过，问你话呢。她说，看你背着书箧，倒有几分意思。”

赵天临一愣，随即脸颊微红：“有……有什么话？”

丫鬟吐了吐舌头：“郡主说，你脚步这么匆忙，是不是怕了她的轿子撞到？哈哈，逗你的！不过说真的，天雨之后，你也不怕石板滑。”

说着，她从袖里摸出块汗巾，递过来：“给，擦擦汗吧。方才郡主还念叨，城东这路不好走，书生们容易累。”

赵天临接过来，指尖触到那汗巾的凉意，心里莫名一荡。他这才注意到，那汗巾绣着朵素雅的莲花，针脚细密。他认得，这是柳家的标志。

“多谢姑娘。”他声线有些沙哑。

丫鬟笑着摆摆手：“快别谢了。郡主说了，能遇到读书人，也是缘分。回头若是有空，去柳府转转，郡主请你喝茶。”

赵天临握紧书箧，脑子里乱糟糟的。他想起托人打听科举的消息又黄了，想起自己这穷书生没指望，心里头堵得慌。可此刻，那汗巾的余温还在指间，他竟觉得自己那点烦闷，好像被冲淡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