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批胡椒，你是打算怎么运回去？”葡萄牙商人雷戈站在甲板上，眯着眼望着西边渐渐沉下的夕阳。海风带着咸腥味，吹得他花白的胡子飒飒作响。

对面船上的福建商人老谢，是个矮胖的中年人，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。他慢悠悠地卷着钓手，用带着闽南口音的官话回道：“雷戈先生，我这批胡椒，从苏门答腊运出来的时候，价格是一百银币一担。现在加上这海路损耗、中间人的抽成，到了欧洲，怎么也得翻三倍。您看，咱们这笔生意，能不能按这个价走？”老谢摊开手掌，五根手指粗粗壮壮的，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黑褐色的香料粉末。

雷戈嘴角咧了咧，露出没几颗牙的嘴：“老谢，你这是在摸我兜。三个月前，我那艘‘圣玛利亚号’在马六甲港买的胡椒，你给我报的价格，还是八十五银币。现在这玩意儿在欧洲可是抢手的紧，香料公会都快把其他进货渠道给掐断了。”

“呵，”老谢冷笑一声，“你的‘圣玛利亚号’是包浆最好的大帆船，自然要价高些。我的船？不过是三只改装的福船，说出去有人笑，可人家照样把货送到了该去的地方。这大航海时代，船是死的，人是活的，懂？”老谢把钓手往甲板上一顿，“你要是真觉得不合适，那就算了。下个港口见，我看看葡萄牙人还有没有更便宜的胡椒来源。”

雷戈盯着老谢的背影，眼神闪烁。他知道老谢这话不假。福建商人的船虽然小，速度快得惊人，而且水手个个都是顶好的水手，在近海航行的本事，西欧那些老船长都比不上。说他们没风险？从苏门答腊出来，要穿过马来半岛的群岛群礁，那可都是要人命的地方。海盗、风暴、还有那些时不时就爆发冲突的土著部落，哪一样不是悬在头顶的利剑？

“哼，福建商人，滑得跟泥鳅似的。”雷戈转过头，对着旁边的一个葡萄牙水手吩咐，“准备缆绳，咱们得趁着天黑前，把船头转到他那只船的下游。”

夜幕很快笼罩了大海，只有几艘船的灯帆还亮着。雷戈看着远处老谢那只像黑点一样的小船，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
“先生，”旁边的水手低声说，“咱们真的要跟他们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