娘的嗓门能穿透屋梁，李翠翠顶着个发胀的脑袋，从土炕上滚下来。昨夜在地里挖野菜，被个偷菜的耗子精咬了手指，疼得她直哼哼，还惦记着那点收成呢。现在听娘喊，估计是又要催她下地了。

“五更天了，还睡大觉！”秦娘扯着嗓子又吼了一遍，手里还握着个竹编的省柴灯，上头插着一根枯草，昏黄的光刚好照亮李翠翠那张写满不情愿的脸。

李翠翠趿拉着鞋，眼皮耷拉得像两片死鱼鳃：“娘，我昨夜被耗子精咬了，今天得回敬它三脚，不然心里不得劲儿。”

秦娘一听，筷子差点戳到碗里：“胡说什么呢！耗子精是你能招惹的？赶紧起来洗漱！今日子地里还有活儿呢，地里的萝卜快收了，天凉，得赶紧晾晒。”

“晒啥？”李翠翠嘟囔着，想起萝卜地的情形。自家那块地，离家有三里远，全是坡地。昨夜收萝卜，她一个人背篓，累得满头大汗，还差点被滑倒的土块给绊了一跤。换谁都得喊累，可她偏不。

“萝卜收回来得晾晒，不然会糠！你要是再磨叽，我就把你那块地分给别人！”秦娘的威胁向来灵验。

李翠翠立马坐直了身子，娘一瞪眼，她浑身骨头都乖巧了：“哎，这就起来！”

厨房的灶台上，升腾起袅袅炊烟。李翠翠笨拙地操着锅铲，煮了点白粥。灶火太旺，粥咕嘟咕嘟翻滚，差点扑出来。她手忙脚乱地调了调火，这才歇了口气。秦娘端了个碗进来，苗条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，显得格外利落。

“吃吧，吃完了就赶紧收拾东西，我送你去地里。”秦娘扒拉了两口粥，眉头微皱，“怎么连个炊烟都不会冒，不是学了不少手艺吗？”

李翠翠扒拉了两口，嘴里含糊不清：“嗯……昨夜被耗子咬了，脑子糊涂了。”

秦娘看了她一眼，没再说什么，转身又走了。李翠翠看娘那背影，忍不住咂舌。娘这人，表面严厉，其实心里亮堂着呢。

收拾完碗筷，李翠翠换上那件浆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褂子，腰间系了个布围腰，将头发在脑后盘成个简单的髻。出门前，她又往兜里揣了把防身的柴刀，娘虽然不说，但她知道，那些三不管的地界，没点防备不行。

到了地头，早起的农人都已经干上了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