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正哗哗地下着，敲得窗户噼里啪啦响。我坐在书桌前，手边放着刚从国外寄回来的包裹，拆开，里面是本老式的相册，边角卷了毛，纸张泛黄，但照片里的笑还是那么灿烂。翻开第一页，是她高中时候的样子，穿着白衬衫，马尾乱糟糟地翘着，笑得没心没肺，旁边还歪歪扭扭写着“祝 لك tốt”。字是英文，她当年瞎猫碰上死耗子，英语也就这么点水平，但我看着，心里还是暖烘烘的。

电脑屏幕亮着，推送弹出一条消息，是公司新来的实习生发来的，问下周的进度安排。我随手回了个“稍等，晚上给你”，其实脑子早就不在这儿了。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密，像是要把这城市的喧嚣都冲洗干净。我关掉电脑，起身走到阳台，站在簸箕大的阳伞下，任凭雨水溅到衣服上。

她总说我在国外待久了，连吵架都开始小心翼翼，生怕一句话说重了，就真的回不来了。是啊，距离这东西，最是把人磨得没了脾气。隔着十几个小时的时差，我甚至没法立刻看见她生气的样子，只能靠冷冰冰的字句来猜她的小情绪。有时候打视频，她那边刚下过雨，空气里都是湿润的青草味，她披件外套在窗边，头发还在滴着水，眼睛亮晶晶地问我“你那边怎么样”，我说“还好”，她“嗯”了一声，没再说话。

这种时候，我就会想起她以前最喜欢在我耳边碎碎念的样子。国内冬天冷，我总赖床，她就会用胳膊肘拱我，嘴里嘟囔“快起床啊，要冻成冰棍了”，或者“该背单词了，别又熬夜打游戏”。现在在视频里，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，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这种沉默，有时候比争吵更难受。

手机震动了一下，是她发来的消息：“在下雨吗？”我回：“嗯。”她没再说话，过了一会儿，又发来一句：“天在下雨，我在想你。”

屏幕暗下去，雨声又盖过了所有。我靠在栏杆上，肩膀微微有点酸。想起刚来美国那会儿，一个人住，天黑得早，也总是下雨。一个人搬家，搬完家具，站在空荡荡的房子里，看着窗外，眼泪就控制不住地掉。是收到她消息的时候，她说她在图书馆偷偷哭了，因为想我太厉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