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大概是从下午四点就开始下的，细密得像有人拿剪子咔咔咔在玻璃上剪沙子。林默靠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上，看着窗外这场没完没了的雨发呆。他刚写完一篇关于量子纠缠的博士论文草稿，脑子里像塞了团湿棉花，嗡嗡的乱。这该死的时差，美国东部时间凌晨三点，他老婆苏晚才刚刚睡下。

桌上摊着本英文原版的《百年孤独》，扉页上用中文写着：“愿我们都有孤独的骨头，却有不孤独的魂。” 这是苏晚的字，他每次觉得世界太吵、太没意思的时候，就看上几眼这句话。手机屏幕亮着，微信弹出一条消息，是苏晚发来的：

“你那边下雨了吗？本来想带你吃顿法式大餐的，看来是泡汤了。你那边几点了？我刚下班，饿了。”

林默盯着那段文字看了几秒，手指在屏幕上转了转，没回。

他本来想说，“我刚写完论文，脑子浆糊了，不想说话，你快去吃大餐吧。” 但他张了张嘴，最终没发出声音。异地恋最磨人的不是距离，是这种想回消息却不知道回什么的时候。说太甜腻，她会嫌烦；说想她，她会觉得矫情；说烦躁，她又觉得压力大。久而久之，他就习惯了沉默。其实心里早就炸开锅了，但表达欲像被雨水冲刷得一干二净。

图书馆管理员敲了敲窗，提醒他借的书快到期了。林默这才回过神，赶紧合上《百年孤独》。他得去查查英国的某家实验室新发表的论文，导师催着要看。屏幕暗下去，他习惯性地翻到微信列表。看到苏晚最新的消息：“你还没回我呢，笨蛋。不回我，明天不许吃午饭。”

林默嘴角抽了抽。这女人，真能拿捏人。他拇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，打出一行字：“好。”

发送。看着对话框里这俩字，苏晚应该更生气了吧。他有点心虚地缩了缩脖子。

雨更大了。整座城市像是被浸在水桶里，霓虹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倒映出模糊的光晕。林默揉了揉眼睛，有些酸涩。他揉了揉眼睛，突然发现眼皮有点重，像挂了铅块。他撑起身子准备去续借书卡，书包带子不小心勾到了桌角，哗啦一声，书本散了一地。

他蹲下来捡书，动作慢吞吞的。就在这时，一阵急促的高跟鞋踩在水坑里的声音近在咫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