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平安在城隍庙前又转了转。这天儿热得邪乎，把他这身仵作服都给捂潮了。他摸了摸怀里那把验尸刀，冰凉的铁头透进点凉意，可这玩意儿在这么个闹哄哄的地方根本使不上劲儿。

人群里人挤人的，卖糖葫芦的扯着嗓子喊，算命先生摇着鹅毛扇子给人看手相，香火味儿和汗味儿掺和一块儿，熏得他头晕眼花。他本就是个不喜欢凑热闹的性子，仵作这活儿最讲究的是一个清静，找个没人打扰的地方才能把尸体给看明白。可这次不一样，他接了个私活儿。

是个绸缎庄的王掌柜，死了。死在自家后院，手里攥着个铜钱。王掌柜是城里有名的暴发户，可死法忒憋屈，家里人怕报官招惹来麻烦，就想私下里了结。陈平安看着那铜钱，心里犯嘀咕。这年头，谁还拿铜钱当宝贝？这死者手里攥着个破铜钱，是想告诉自己死了，还是想说什么别的？

他跟着王掌柜的家人来到后院。那是个不大的院子，三间偏房，一堵破墙连着后巷。王掌柜就倒在那堵墙根底下，脸朝下，姿势挺怪。他家人红着眼圈，一个劲儿说王掌柜平日里老好人的样子，死得蹊跷。

陈平安也不废话，脱了鞋，踩着王掌柜的肩膀，就往他怀里摸。果然，一把铜钱，绿锈斑斑的，死死攥着。他心里更奇了，这铜钱邪乎。他悄悄掰开王掌柜的手指，铜钱没掉，指头缝里还有泥，像是刚从地里刨出来的。

他顺着墙根仔细查了查，发现墙角有个新鲜的脚印。这脚印不像是王掌柜的，王掌柜是个胖子，脚印又小又浅。陈平安蹲下身，对着那脚印比划了两下，又看了看王掌柜脖子上那道口子，不深，但致命。

“自己人杀自己的，还是外人？”他自言自语了一句，又摸了摸那铜钱，突然想到，这铜钱可能是王掌柜从哪儿捡的，高兴，就攥着了。可这钱邪乎，要么是王掌柜自己拿命换的，要么是别人故意留给他的。

“这钱得查查，看看是真是假，值不值钱。”陈平安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尘土，对着王掌柜的家人道，“你们放心，事儿我接了，保证给你们查个水落石出。”

他心里盘算着，这案子不会那么简单，王掌柜的死肯定和这铜钱有关。这破铜钱，怕是要把他引到哪儿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