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头把那皱巴巴的十块钱塞进口袋，鞋底吧嗒吧嗒响。街角小卖部灯泡忽明忽暗，钱伟正把一包“大前门”往柜台上一扔，老板找了他一把零钱，他顺手又摸出两块，硬塞过去。“多找你两块，下次省着点抽。”

老板嘿嘿一笑，不接。钱伟自己也乐呵呵地揣了回去，哼着小曲儿往回走。老张头瞅见他，脚下的步子顿了顿。钱伟是他徒弟，以前厂里管饭，现在厂子不景气，年轻人意气风发，早走人了。

“张叔。”钱伟看见他，满脸堆笑，“下班了？”

“嗯，”老张头应了一声，没多话，“回去吃饭。”

钱伟拍了拍他肩膀：“晚上没加班吧？我请你吃饭，庆祝我……嘿嘿，找到新工作了。”他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口袋，别着一枚小小的工牌，不是工厂的，是个不大不小的公司在招人，说是销售。

老张头心里头“咯噔”一下，没接话。他哪儿不知道钱伟这几年咋混的，初中毕业就进厂，厂里一塌糊涂，他倒成了被瞧得上眼的“老油条”。后来厂里裁员，他年纪大，文化又不高，没动，可钱伟被顺走了，说是跟了个好老板，现在天天乐不可支。

“张叔，你……”钱伟想说什么，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
那天厂里开大会，老张头就听见老板说，他们厂要整体搬迁，好多老员工都得离岗。老张头 CFG，configure, generate. 肚子里还憋着股劲，他老婆病着，孩子刚上大学，他不能走，不然一家子喝西北风？

“没事儿，”老张头摆摆手，打断他，“我还能干活，哪儿缺人就去哪儿。”

钱伟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：“还是张叔实在！走，哥几个老地方，哥请客！”

老地方是个街边小馆子，老板老王跟老张头是老熟客。三人坐下，钱伟吹嘘新公司的威水劲儿，老王也拍着老张头肩膀说：“张师傅，有你这样的徒弟，我老王也放心。现在厂里这形势……唉，年轻人有出路好，你就安心干着，别想那些有的没的。”

酒过三巡，钱伟眼神飘忽起来：“张叔，其实……你们厂里不是要裁员吗？我听说，有人想买我的工龄……”

老张头筷子捏得咯咯响。

钱伟嘿嘿一笑：“那钱，够我开个好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