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操！”一声低骂从积雪里传来。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，把那张没精打采的脸刮得生疼。少年把头埋得更深了些，怀里抱着一杆半人高的老式鸟铳，冰冷的铁管抵在他妈的腿上。他叫赵铁柱，刚满十六岁，正蹲在山海关外，这里的雪足有一尺多深。

这鬼天气，冻得俺娘的，手指头都快冻僵了。铁柱把另一只手揣进怀里暖和暖和，眼睛却没离开远处那连绵起伏的山峦。黑沉沉的夜色里，只有风卷着雪花呼呼地刮，像是催命的鬼叫。

“张把式，这雪怕是还要下大，咱们咋办？”一个粗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说话的是个络腮胡子，穿着一身破旧的皮袄，腰间别着把腰刀，看样子是个老兵油子。

“还能咋办？等着挨冻呗！”张把式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，手里的烟袋锅都没抬。他怀里也抱着个孩子，看起来比铁柱小不了多少，也是冻得瑟瑟发抖。

铁柱瞥了眼那个孩子，心里叹了口气。这乱世，别说吃穿的，就连个安稳觉都睡不上。他和张把式，还有那几个兄弟，都是被逼得走投无路才来投奔吴总兵的。

吴总兵啊，那是山海关外响当当的人物，人称“吴霸王”。当初李自成打来的时候，吴总兵带着几千铁骑就把清兵打退了十几里。后来朝廷任命吴总兵为山海关总兵，可谁知道朝廷是个什么玩意儿，给钱不给粮，给令不给兵，吴总兵空有冲天本事，也没办法。

“铁柱，你说咱们这么拼死拼活，图个啥？”张把式突然凑过来，压低声音问道。

铁柱没说话，只是把鸟铳抱得更紧了。他想起老家，想起那颠沛流离的日子，想起爹娘早逝，想起那些被乱兵杀死的乡亲……他咬了咬牙，声音有些发颤：“图个活路，图个爹娘在家乡能睡个安稳觉。”

张把式“嗯”了一声，拍了拍铁柱的肩膀：“兄弟，有句话我憋了好久，今天得跟你说说。”他顿了顿，继续道：“吴总兵那边……怕是没戏了。”

铁柱心里咯噔一下，刚要开口，张把式又摆了摆手：“别急，听我说完。吴总兵被朝廷排挤，兵少粮少，人心浮动。咱们跟着他，怕是等不到好日子。”

“那……咱们还能去哪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