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柱子！”老兵王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，带着一股子不耐烦。赵铁柱应了一声，赶紧把目光从飘渺的云彩上收回来，死死盯着自己磨破了皮的脚底板。这家伙是管操练的百总，眼皮薄得很，稍微一瞧就能把你刚才心里嘀咕的全揪出来。

天寒地冻的，练武场上的积雪被冻得硬邦邦的。赵铁柱伸出冻得通红的胳膊，勉强举了举那把鸟铳。铳身沉甸甸的，冰碴子硌得他虎口生疼。他心里骂咧咧的，这破地方连个像样的木桩子都没有，平时练瞄准只能对着远处的松树，万一打偏了，别人还以为他脑袋有问题。老兵王还在吼：“怎么，Column！昨晚上梦游去了？眼神放亮点！”

赵铁柱咬着牙，把铳口又往前凑了凑。他能感觉到老兵王那道斜斜的视线，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后背。这操练场里，最怕的就是这种眼神。老兵们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，一个眼神，就能看出你心里虚不虚。赵铁柱今年才十六岁，是营里最年轻的学员，本就容易被盯着。

“练！”赵铁柱低吼一声，把铳口猛地往前一送，黑洞洞的铳口对准了百米外一棵歪脖子松树。“砰！”一颗铁砂子破空而去，砸在离树干三尺远的地方。老兵王哼了一声，扭头走了。

赵铁柱瘫坐在雪地上，抽着冷气。这一铳，他用了吃奶的力气，胳膊都麻了。他偷偷瞄了一眼老兵王拐弯的背影，心里骂了一句：“老狗日的，比我爹还难缠。”他爹是附近一个地主，虽不算大富大贵，但在村里也说了算。可在这操练场里，他爹的面子一文不值。

“柱子，起来！”一个沉稳的声音在旁边响起。赵铁柱抬眼一看，是老兵张。这家伙比老兵王年纪稍长，性子却温和不少。“怎么，还练？”赵铁柱摇摇头，把鸟铳往地上一扔，狗啃泥似的滚到一边，双手抱胸，哈着白气。“不练了，这破铳，还不如棍子用。”

老兵张看了看地上的鸟铳，又看了看赵铁柱冻得通红的脸，叹了口气：“柱子，你刚来的时候，连把铳都举不起来。现在别人都习惯了，你还犯怵，怎么行？”

赵铁柱撇撇嘴：“这破地方连个雪橇都没有，练这玩意儿有啥用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