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又把烟灰缸里的烟头摁灭，缸子里的水都被染黄了，一股子难闻的烟味儿混着劣质香水的骚味儿在空气里转圈。他扯着脖子往外瞅，路灯底下歪脖子老槐树的影子被拉得老长，跟个张牙舞爪的鬼似的。

“马队啊马队，你倒是过来啊。”他对着对面楼下的垃圾桶喊了一声，“这破天儿，你还让不让人活了。”

楼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，一只脏兮兮的塑料袋被从窗户扔了下去，正好砸在老张脚边。“啧。”老张没好气地踢飞了袋口，“谁啊，这么没素质。”

借着昏暗的灯光，他看见袋子里露出一截磨破了的布边，像是条裤腿。这附近就老王家住的屋子窗户朝下，可刚才明明没见人出来啊。老张皱了皱眉，蹲下身想把袋子捞起来，手刚碰到袋子就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，“嘶”——裤脚上不小心扯开了一道口子。

“操！”他低声骂了一句，赶紧把塑料袋整个抄手里，往屋里拖。屋里老王正哼哧哼哧地往煤球炉子添炭，见老张鬼鬼祟祟地进来，吓了一跳。

“老张，你大晚上的……”

“别提了，”老张把手里的袋子往桌子上一放，火气没地方撒，“刚才楼下垃圾堆有你条裤子？”

老王凑过来看了看，脸色立马变了：“我这裤腿不是丢在镇上裁缝铺修拉链去了吗？怎么……”

“怎么在这儿？”老张瞪着眼，“谁扔的？”

老王手忙脚乱地翻找着口袋，掏出一串钥匙和半包皱巴巴的烟，“我裤兜里就这些东西，没事没事，裁缝铺那人爱拿东西开玩笑，说是修慢了送我的……”

老张蹲在地上，看着塑料袋里露出的裤腰和一撮不属于老王的头发，心里咯噔一下。他伸手抄起钥匙晃了晃，突然听见窗外传来“叩叩”两声轻响。

“谁啊？”老王吓了一跳，也跟着凑过来。

“我……我等老张哥回来取车的。”一个怯生生的女声从外面传来。

两人对视一眼，老张没好气地吼道：“干啥？！谁让他来的！”

“我……”外面的声音顿了顿，“我是说等老张警官……”

老张猛地站起来，一把拉开窗户，“滚！这里没你事！”他恶声恶气地吼着，顺手抄起桌上的烟灰缸就往外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