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叮——"

老旧地铁箱体内的提示音准时响起，电流嘶哑地穿透耳膜。车厢晃荡得厉害，我刚稳住身体，就被人流挤得东倒西歪。面前姑娘死死攥着扶手，白眼皮底下乌青游走，大概是刚下班没歇口气就冲了过来。

拐弯时有人踉跄着撞到我背上。刚想发作，手心突然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。乘客们塞得像沙丁鱼罐头，我费力把那张皱巴巴的票从裤兜里抠出来——月台上窸窸窣窣的碎纸屑里最扎眼的一张。

"26路通向哪里？"姑娘问。她嗓音发颤，手指抠着车门扶手。

"往北开！"我吼回去，顺手把票塞进鞋底。电子票现在都快绝迹了，这种磨破了边角、票面只剩半张的旧式月票，早该被回收站当废铁熔掉。

可斜前方那个裹着亮片连衣裙的姑娘，眼角余光瞥见了我的动作。她把视线转回站台广告牌上，可我知道她没看。地铁到站慢得像被卡住，车厢里的人影越来越密集。

我的皮鞋带突然松了。低头想系，全然忘了那只脚踩着硬纸片。后面跟着的穿蓝工服的哥们蹿上来踩了我一脚，骂骂咧咧："往边儿挪！给老子让个道！"

混乱中，那张票又飞了出去。我下意识去追，撞翻饮料瓶，喷了靠窗那女的半身。她天生金发，同款波点短裙在灯光下像片片焦糖。"血口子！"

靠门那穿格子衬衫的男人突然踩了刹车。突然的减速把lerine甩到后背。我摸到出汗的手掌心黏糊糊一片——不是血，是票。

车门又关了。26路往动物园方向走，这俩站之间车次最密，但奇怪的是，那天我明明没见过任何人弃票。电子支付时代了，这种破票碰到手的机会比中彩票还小。

手机突然震动。不是老板催七点方案，也不是我妈问饭没饭。是张票卡专用的APP，弹出条幅"用户名'拾荒者'的月度积分已用完"。打字的手抖得厉害，我才发现鞋底粘着半张票，票上夹着块碎钻耳钉。闪得我眼前发花。

耳钉碎得跟票面一样残缺，但那形状像极了我老家阁楼窗台上那只积满灰尘的鸟笼。盯着手机屏幕发呆的时候，后脑勺突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。我回头，看见刚才那个穿亮片裙的姑娘站在我身后，手里还攥着块擦手纸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