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翠花把那碗馄饨呼噜噜吸溜完，油腻的酱汁顺着嘴角往下淌，她擦都不擦，就着手里啃着的馄饨皮又点了一碗辣油。对面坐着个穿白衬衫的小伙子，叫林墨，是个编外记者，跑到这犄角旮旯的馄饨铺子蹲点，说是要写篇关于市井小吃的报道。

"你这馄饨，馅儿是真足。"林墨放下筷子，眼角瞥着王翠花油汪汪的手指。王翠花嘿嘿一笑，手还不自觉地往嘴里送："可不是嘛，都是现剁的肉，自家作的汤底。"她顿了顿，又补了句，"就是……最近手头有点紧，肉丁小了点。"这话听着像开玩笑，但那碗馄饨的份量，确实比往日少了些。

林墨盯着她桌上的空碗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这王翠花，是他蹲点这半个多月最注意到的老板娘。原本打算写篇《老城味道如何保住烟火气》的正面报道，可越了解，越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。比如今天这碗少了的肉，再比如她那间老去的馄饨铺子，半年前突然开始贴着个褪色的"拆迁通知"。

"听说你们这铺子，要拆迁？"林墨装作不经意地问。王翠花突然抬眼看他，那眼神亮得瘆人："谁瞎说的？我活着一日，这铺子就在这儿一日！"说着，又给自己碗里挑了两个最大的馄饨。

林墨心里咯噔一下，这泼妇骂街似的反应，不像装出来的。他多喝了口白开水，继续道："拆迁补偿方案，好像不太合理？"王翠花突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拍，"不合理？当然不合理！那些房产商勾结了什么人，我当不知道？"她越说越激动，"想拆我铺子，先从我尸体跨过去！"林墨觉得这火气有点烧得不对劲，这年头，有气撒没处撒，会冲着个记者拍桌子？

馄饨铺子突然安静下来，隔壁桌的大妈看着这边，摇着头快步走了。王翠花也清醒了些，尴尬地笑道："我……我就是口不择言。"林墨点点头，起身时听见墙角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
等他转过身，王翠花已经把刚才的那碗馄饨吃完了，脸上带着不自然的红晕。林墨往巷口瞥了一眼，没人影。他掏出手机，"需要帮忙吗？"王翠花摆摆手："不用，我就是……最近心烦。"她顿了顿，"那馄饨，再加个肉丁。"这是三倍价钱。

林墨默然点头，转身时又听见身后传来微弱的声音："记者小哥，下次……别再来这蹲点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