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踏上老街，脚底就硌上了块不平的青石板。这感觉，啧，比踩在水泥路上踏实多了，但也让人想起以前总被爹骂磨破脚底的土路。我眯着眼，任凭风撩翻额前的碎发。左边是张记肉铺，老张头今年该有六十多了，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确良衬衫，手里永远抓着把杀猪刀。他没抬头，估计又在数今天的猪肉钱。右边是老李头杂货铺，玻璃柜台里歪歪扭扭贴着张褪了色的天气预报，听说是去年镇上年轻人送的。老李头总爱在门口晒太阳，嘴里叼着旱烟袋，眯着眼看我，像是在看个稀罕物。

"小凡？"一个嗓子拖得长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我猛地回头，差点撞上旁边墙上的霉斑。是王婶。她头发短了，脸上皱纹也深了点，但笑起来还是那个样子，眼睛弯成月牙："刚回来？"

"嗯。"我点点头，喉咙有点发紧。不想跟人说话，但王婶就是有这本事，一句话就能把人拉进她的世界里。

"哎哟，这风刮的，都把你脸吹硬了。"她伸手想摸我的脸，被我下意识躲开。心里有点乱，像被什么东西挠着，痒痒的。

"你爹呢？"我问，目光扫过街对面那家新开的手机店。店面倒是挺气派，玻璃幕墙照得人眼睛发花。

"你爹？他呀，一大早就下地了。"王婶耸耸肩，"说今年麦子长得好，得赶紧追肥。"

我跟着她往巷子深处走。窄窄的巷子两侧堆着杂物，破旧的自行车歪在墙角，角落里还飘着几片枯黄的梧桐叶。阳光透过缝里的灰尘在地上投出细碎的光斑，远处传来孩童嬉闹的喊声，还有几声苍蝇的嗡嗡。

"快过段时间就是中秋了。"王婶突然说，"你还记得不，以前中秋晚上，我们都在各家院子里摆上月饼和水果，奶奶还会蒸一锅芋头糕。"

我点点头，嘴里发干。怎么会不记得，那时候踩着小板凳，看着奶奶把沾满面粉的芋泥塞进模具里，满屋子都飘着甜腻腻的香气。

走到巷子尽头的老槐树下，王婶停住脚步。那棵槐树比我爹年纪都大，树干上刻满了划痕，有些都深得能渗进墨水。小时候我们总爱在树上荡秋千，后来秋千绳断了，就改成用绳子在树上荡着打秋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