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窗摇下，夏天的风卷着尘土扑面而来，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土腥味。我坐在车里，看着窗外那座越来越近的小镇，心里头有点空落落的。车停在了镇口那棵老槐树下，树还是那棵，枝叶黑黢黢的，像是被岁月勒得紧紧的。

下来的时候，脚底板踩在土路上，软绵绵的，有点硌脚。路边的野草长得挺高，随风一晃一晃的，像是在跟我打招呼。几个大爷坐在街口的石台上下棋，见我下来，都抬起头瞅了我一眼，眼神里带着点陌生，又有点好奇。我挥挥手，算是打过招呼，自顾自往家走。

镇子没怎么变，还是那个老样子，歪歪扭扭的街道，两旁都是低矮的平房，红砖墙，白灰墙，新翻修过的，旧得发黑。只是街上的人，好像都生了根似的，见外来的多，都行色匆匆的，手里提着个东西，低头快步走。我在这镇子上长大，可现在突然回来了，反而觉得有点不自在。

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，妈正坐在堂屋的门槛上择菜，见我进来，手里的活计停了下来，抬头看了我一眼，嘴角咧着，眼角堆起褶子：“回来了啊。”

“嗯，回来了。”我把包扔在墙角，走过去，“妈，您身体咋样？还硬朗着呢。”

妈笑了，声音有点沙哑：“还硬朗什么，岁数大了，不中用了。你回来就好，回来就好。”她站起身，接过我手里的包，“走，跟妈说说，在外面混得咋样？”

“还行吧，就是……挺想家的。”我坐在桌边，看着妈忙碌的背影，心里有点酸。妈还是那么勤快，衣服总是叠得整整齐齐的，屋里也收拾得干干净净的。

“想家啥的，在外头闯荡几年，总得见见世面嘛。”妈给我倒了杯水，放在桌上，“饿不饿？饿了就 đi làm（做点吃的）。”

“不饿，妈。”我喝了一口水，看着墙上的老照片，照片里的我笑得特别傻，边上站着我爸和我爸的几个哥们儿，都是二十来岁的年纪，皮肤黝黑，眼睛发亮。爸那时候挺精神的，现在怎么看着就蔫了。

妈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，叹了口气：“别想那些了，爸身体还行，就是……”她没往下说，但我懂。爸前几年犯了腰肌劳损，现在干不了重活，就在镇上的小工厂里看大门，一个月也就挣个一千块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