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汗黏糊糊地贴在背上，柴房里那股子霉味更冲了。我死死盯着眼前那个梳着圆髻、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的女人。她蹲在那里，怀里紧紧抱着个襁褓，见我醒来，手里的帕子一抖，差点把怀里的小家伙弄掉。

"额娘？" 我嘴唇发干，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，"是额娘吗？"

女人愣了愣，抬起头，那张脸上坑坑洼洼的，眼角还有一道疤，正是当年被休回时撞的。此刻她的眼神却亮得吓人，浑浊的眼底瞬间涌上泪光，猛地就扑进我怀里。"囡囡！囡囡你醒了！你吓死额娘了！" 她的声音又尖又细，带着哭腔，狠狠捶着我的后背。

我下意识蜷缩着，任由她抱着，眼泪唰地就下来了。这不是梦，额娘真的在我身边。可这梦，也太惨了。想起外面那个男人，那个把我卖到窑子里，转头就嫌弃额娘怀了我的野种的东西，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。

"爹……他怎么敢……" 我吸着鼻涕，声音哽咽，"他说娘是拖累……娘，额娘，他们是对的么？"

女人浑身一颤，抱我的手紧了紧，却没再说话。我看着她，看着她怀里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，心里乱成了一团。不，不对！谁说他们是对的？渣爹算什么东西？他配做我爹？额娘算什么东西？她勤勤恳恳伺候他，到他眼里就只配彻底消失？

我推开她，把她怀里的小外甥往她怀里拢了拢，自己站稳了。我盯着门口的方向，那扇吱呀作响的柴门。就在刚才，我听见外面传来争吵声，还有脚步声渐渐远去。渣爹走了。

好啊，他走得好！我冷笑一声。他以为这样我就会认他？就会乖乖听话，等着他给我找个残羹剩饭的婆家？等着他把这些年可能攒下的几吊钱都拿去填别人的洞？

我娘受的苦，我记下了！我外甥受的苦，我也记下了！这笔账，他躲得了一时，躲不了一世！

我走到墙角，指尖在那根半人高的旧木桩上蹭来蹭去。木刺扎得生疼，可比起心里那股子恨意，这疼简直不算什么。我攥紧拳头，指甲深深陷进肉里，直到指头都红了。

"额娘……" 我深吸一口气，声音不大，但很坚定，"我长大了。从今往后，这事儿，我绝不放手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