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，小司又跑得够呛。油门踩到底，车头灯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刺眼的光，像一头不知疲倦的野兽。后座坐着一个醉醺醺的中年男人，嘴里嘟嘟囔囔念叨着什么，手里的空酒瓶哗啦哗啦掉在地板上。小司皱着眉头，一边开车一边默默把瓶子往垃圾桶方向推了推。

路过一家KTV亮如白昼，门口蹲着几个社会摇的青年，嚎里嚎气地吵着要车。小司瞥了一眼，摇了摇头，绕道走了。他不是看不起这些小混混，就是觉得这种活儿挣不到啥良心钱。

挂掉手里这个单子，小司长舒一口气。方向盘捏得他手心发酸，胸腔里堵着一块硬邦邦的铁疙瘩，那是气，不是累。他掏出手机，看到微信里躺着一条消息。

“师傅，明天早上九点，城西民政局。” 是老板发来的，后面还备注了个“月老庙业务”。

小司看着手机屏幕，嘴角抽动了一下。月老庙？那不是搞相亲的嘛。他跟老板开了半年车，早知道这厮是个怪人，老嚷嚷要当人上人，结果天天净接些不着调的单子。

第二天早上，小司特意起了个大早。新买的公交车里人挤人，他挤在角落里，把车钥匙揣在外套口袋里。九点钟，他准时在民政局门口停下，后座坐着俩打扮花哨的小姑娘，手里捧着一束明显假的一塌糊涂的红玫瑰。

“师傅，就是这儿了。” 其中一个姑娘推了推眼镜，故作矜持地说。

小司看着那俩姑娘，心里直犯嘀咕。这俩小丫头一看就挺会作秀，怎么走这种相亲路子？而且看打扮，像是没几个钱的，来这儿算啥？

“都准备好了？” 小司随口问。

“嗯！” 一个姑娘点头，另一个扭头看手机，“师傅，你等会儿别走，我们撮合撮合。”

小司无奈地叹了口气，发动了车。谁知道，这俩姑娘坐在后座，居然能聊出花来。

“师傅，你见过最奇葩的乘客有啥？” “见过在车里吃榴莲还戴着口罩的。” “哈哈哈，那他闻到没？” “闻到了，结果他说榴莲是清真认证的……”

小司听着后座传来的笑声，心里有点发热。他这车，真是啥样的人都能遇到。油门踩到底的日子，老板的脸色，醉鬼的胡言乱语，相亲的尬聊……这些加起来，倒也糊弄过了这浑浑噩噩的岁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