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正踢着脚下的小碎步呢，这意思就是给傍晚送走最后一拨人之后，准备收摊了。天快擦黑，巷子里越来越静，就他这儿小摊还亮着灯，像块发光的土豆，也不知是招人还是嫌吓人。那盆绿萝确实蔫得不行，叶子耷拉着，跟得了蔫脖子病似的。

“开张啊？”沙哑的声音又来了，带着点咳嗽的音儿。

王磊吓了一跳，差点一脚踩翻旁边摆着的水果。回头瞅，是个瘦高个儿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，兜里还露着点烟头玩意儿。脸上横着道疤，从眉心一直到嘴角，一看就不是善茬，但站那儿又是贼老实的样子。

“啊？没啊，准备收了。”王磊揉了揉眼睛，有点不敢确定自己没听错，“您……您瞅我这儿的？”

瘦高个儿嘿嘿笑了声，声音还在喉咙里转悠：“就图个亮儿呗，巷子口风大，有时候得瞅瞅有没有ден尕子（注：蒙语，意为小东西、小玩意儿）。”说着，他就凑近了点，眼神贼亮地往王磊摊位上瞟。

王磊心里咯噔一下。这年头，上他这小摊寻摸小玩意儿的，没几个是省油的灯。要么就是真寻宝的，要么就是想找点磕儿的。这哥们儿看着不像是前者。

“瞅啥瞅？”王磊把小秤杆子往桌上一顿，语气有点冲，但又知道，真动起手来，他王磊可打不过一个壮实点的。

瘦高个儿也不恼，反而把眼皮子一提，指着王磊摊上一个旧皮箱：“就这个，看着别致，卖不卖？”

王磊脸色一沉。他这摊货，都是他祖传下来的玩意儿，都是些老物件儿，值钱不值钱，他妈那辈儿人说了算，他哪卖过一次？这皮箱倒是挺眼熟，他小时候他妈还背着他呢，后来也不知道给谁了。现在被人指出来，王磊心里直打鼓。

“不卖！”王磊嗓子眼一硬，“这是我老辈儿人留下的，不卖！”

瘦高个儿脸上笑容没了，皱着眉，指了指自己的脸：“老辈儿人的东西，就得留给老辈儿人。我再给你们巷子里带点儿啥不好？”

这话说的，像话又不像话。王磊心里盘算着，这哥们儿要么是贼，要么就是有别的目的。他站起身，把那把用了多年的西瓜刀往桌子边上一搭，虽然知道关键时刻用不上，但气势上不能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