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哈了口凉气，呼出的白雾在灯泡底下散了个稀巴烂。他伸手掸了掸塑料小摊上的灰，这一掸，嘿，竟掸出个东西来——是个皱巴巴的红包，里面呜啦啥玩意儿？他掏出来抖了抖，几张折好的皱纸票子哗啦一下掉了出来，数了数，小几十块，零头不少。王磊咂摸下嘴，这年头，送红包的也忒实在了。

“谁送的你这不？”王磊嘀咕着，把红包塞回兜里，心里头直犯嘀咕。

巷子外头，路灯刚亮，昏黄的光晕把巷子两边像两个懒洋洋的胖子，挤得满满当当的。王磊把那盆绿萝拎到前面，叶子耷拉得更厉害了，几片都蔫得卷了细，像被谁用指甲硬掐过似的。他叹了口气，把盆往旁边一扒，开始收东西。

他给塑料桶套上袋，把那盏用了许久的黄灯泡拧下来，灯罩上积了层灰，伸手一摸，黏糊糊的。王磊皱下眉，估摸着是刚才哪个喝多了的手欠碰过。他不爱干净，但也不至于连个灯泡也弄得这么狼狈。

收完了，他把塑料桌布往旁边一卷，正准备扛着走人，眼角余光瞥见巷子尽头那个固定的公共电话亭，里面头亮着红灯，通常这会儿早该灭了。

王磊心里咯噔一下，那电话亭他熟，离这儿也就二三十米远，平时没看见过有谁会留电话亭亮着红灯。他掏出手机，看下时间，已经九点半了。九点半还在打手机的，一般要么是催债的，要么……要么就是跑江湖的。

王磊瞅了瞅那电话亭，又瞅了下自己摊子前冷冷清清的影子。这年头，来了客人他还能掐指一算谁有钱谁没钱的，来了打劫的，他这小摊也挡不住。他叹了口气，扛起收摊的家伙什，脚步慢吞吞地往电话亭那边走。

近了，王磊放慢了脚步，透过玻璃门缝往里瞅。电话亭里头坐着一个哥们儿，背对着外头，听身形看，是个瘦高个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背心，露出瘦削的脖子和锁骨。哥们儿手里拿着个座机电话，头微微垂着，不知道在跟谁嘟囔。

王磊没急着过去，就在旁边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，装作看风景。他听不清电话里头说什么，但那哥们儿的声音不大，带着点疲惫，还有点……王磊说不清的，像是委屈又像是认命的那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