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昭啊林昭，你就是个废物！”男人把一盆开得歪歪扭扭的向日葵摔在泥地，青花瓷盆底碎成了蛛网状。

她抱着另一盆修剪过的三角梅，站在院门口，沾着草屑的指甲微微发白。阳光透过竹帘洒进来，在她脸上爬了几个小印记，像被虫子啃过。她没吭声，弯腰把碎瓷片往簸箕里扫。

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靛蓝对襟褂子，袖口磨得卷了边。他是喻庭深，半年前从城里搬来这种鸟不生蛋的山庄。他说此地灵气足，适合“研究生长周期”。可他来了之后，除了抱怨土壤不够肥、阳光太强烈外，就是对着那些娇滴滴的西洋花草皱眉。

“喻先生，这向日葵喜欢阳光充足、排水良好的地方，您看现在这角落……”林昭蹲下去，手指轻轻碰触叶片边缘，“得挪挪，或者搭个架子挡挡西风雨。”

喻庭深瞥她一眼。这个女人年纪轻轻，倒是挺能忍。上个月她连着三天起得比他早，收摊比他晚，就为了给他的芍药追施薄肥。可她种的花……他说不清喜欢哪一种，只知道那几盆月季总开得碍眼，那几株百合香味刺鼻。

“滚远点，别烦我。”他转身进了厢房。

林昭没动。她低头看那盆被踩歪的向日葵，半边叶子沾着泥，像被什么东西啃过。她想起昨晚他喝醉了，嘴里念叨着“真香”，吐得满地都是。家暴？呵。

院子角落堆着些草药，薄荷、金银花、蒲公英……都是喻庭深亲手采的，放得整整齐齐。她说种花好，他说种药实用，凑一块儿倒也相安无事。女人伺花，男人救急，日子不甜，那就自己添糖。

她扛起竹扫把晃了晃，竹梢在檐下敲出清脆响声。喻先生要是嫌她吵，大不了换个院子住。她种的花，自有别人的买主。

第二天镇上赶集，林昭推着小车刚到巷口，就被人拦住。“老板娘，再要一筐三角梅！”

她笑着把车上的花往那边推了推，顺手接了个钱。“这周末来我们店里看花，新到了几株牡丹。”

挑水回来，她照例去挨着厢房的空地侍弄花草。远远看见厢房门虚掩着，喻庭深蹲在几株西洋月季间，手指像是在数花瓣。阳光落在他发顶，勾勒出几缕碎发，明明皱着眉，却莫名有种别扭的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