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，太阳毒得像要冒烟。老周骑着那辆吱呀作响的二八大杠，后座上绑着个大纸箱，在巷口那棵老槐树下支了个小摊子。他吆喝了几声，没几个人搭理。这年头，谁还买他这种散装冰棍啊？

“老周，又卖冰棍呢？”旁边修鞋的老王头儿慢悠悠地走过来，蹲下脚，叼着烟卷不紧不慢地问。

老周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被烟熏黄的牙：“可不是嘛，就剩这几根了。王大爷，今儿个这冰棍，甜得很。”他顺手递过去一根，用粗布擦了擦上面的土。

老王头儿没接，反而指了指那纸箱：“哟，今儿个什么新口味的？”

“新口味的？”老周一愣，随即想起来，“哦，是隔壁小学那帮孩子赞助的‘水晶葡萄味’。小林那小子，嘴甜，非说这个好卖。”

他一边说，一边拆箱，一股股白雾混着葡萄味儿飘出来。老王头儿吸溜一口烟，眼神飘忽的，像是在回忆什么。

“小林，”他突然开口，“那孩子，不简单。”

老周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小林是住在巷尾的年轻人，去年刚大学毕业生，据说是赚了点钱回来创业。可现在，小林天天坐在那小餐馆门口刷手机，眼窝深陷，脸色发青，别说创业了，连班都不想上。

“怎么？”老周有些急，“他出什么事了？”

“还能什么事，钱没赚到，女朋友又跟人跑了。”老王头儿把烟蒂往地上一扔，用鞋底碾灭，起身拍了拍老周的肩膀，“小林这孩子，聪明是聪明，就是太较真。当初借钱开店，我看悬，他不听。后来……唉，现在欠了一屁股债，天天睡不着觉。”

老周叹了口气。巷子里的人谁不知道小林那点事儿？借钱开个小餐馆，结果合伙人跑了，货款全部压在那儿。现在债主天天上门，他媳妇也跟他闹，小餐馆也关门了，就剩他在家蹲着。

“那他现在……”老周犹豫了一下，还是问道，“那他现在……打算怎么办？”

“还能怎么办？等着死呗。”老王头儿摇摇头，“他那点自尊心，经不起打击。当初要不是为了他，我那几分家底，早让他败光了。”

老周看着老王头儿佝偻的背影，心里一阵酸楚。巷子里的人，谁不是在为了生计瞎忙活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