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碟甜酱是杜翩鸿特意多配的，酸笋的冲鼻子，底下压着红油辣椒的麻，夹着蒜苗的冲，三样掺和着，能把人馋得唾液腺跟开了闸似的。主人家是个独腿老汉，摆了七八碟小菜，其实也就几样重复的，无非是腌菜、干笋、还有那种嚼起来嘎嘣脆的山果干。但杜翩鸿吃饱了，就觉得这老汉待客实在，心里熨帖，碳火堆头那点孤寒stantin，好像也被这口热汤烫得稀稀拉拉了。

“多谢老丈款待。”杜翩鸿抹了把嘴，碗底那点酱汁都没舍得剩，跟小鸡啄米似的啃着最后一根蒜苗。

老汉呵呵笑了两声，皱纹挤成了一朵菊花：“小娃娃客气啥。快歇歇，天不早了，进了妖兽山脉，没个把月出不来。”

杜翩鸿心里咯噔一下。妖兽山脉，村里人提起都色变，据说山里瘴气重，除了几路不弱的修士，寻常人进去十个有九个半得葬身其中。他手上这趟活儿，就是顺着山脉边缘，去给一家矿铺送点消息。矿铺的人怕不是脑袋被门夹了，派了个半吊子小子来传话，看看能不能在山北边，往南再钻进去几分地。

“放心吧老丈，杜某脚程快。”杜翩鸿说着，抄起那根揣在怀里保温的粗陶军盆，沉甸甸的，里头是半盆还冒着热气的杂粮糊糊，是他吃撑了之后，又揣着良心给自己备的干粮。

夜色是实打实沉下来的。老汉给了盏提灯，是个破铜铸的罗盘简陋改装的，就那么忽明忽灭地晃着，往前一照，前面小道很快就没入浓稠得化不开的墨色里。杜翩鸿不敢跑快，手电光柱那点区域，跟鬼打墙似的，草叶尖沾着水珠，碰到光就啪地弹开，叶子窸窸窣窣响得瘆人。

寒气越来越重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土腥子混着腐肉的味道。杜翩鸿心里叫苦不迭，这糊糊虽然热乎，但分量实在，这会儿又不敢多喝，怕夜里起夜。他叼着粗陶盆沿，眯着眼往前走，脑子里盘算着明天怎么绕开那几处粪堆标记，那帮矿工迷路绕进去的痕迹，简直跟狗刨似的。

突然，咔嚓一声。杜翩鸿脚底踩断了一根枯枝。光柱晃了晃，他猛地定住神，往后退了三步，屏住呼吸，竖起耳朵。

周围死静。只有光柱扫过那些叫不出名字的怪异藤蔓时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，像是谁在用指甲抓挠墙壁。